凌晨四點，303所會議室燈還亮著。
盤古主屏上，一份新文件不斷刷新。
【全球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標準聯盟草案】
林向東剛從歐洲談判線上退下來，眼底全是血絲。
「許總，五家都想單獨拿授權。」
「他們願意加錢，也願意繼續交技術。」
「單獨授權，回款最快。」
許燃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盒沒吃完的山楂片。
「單獨授權會養出五個小山頭。」
「他們拿著我們的電池回去，再把接口、認證、軟體、維修寫成歐標。」
「十年後換個殼，又來卡我們脖子。」
陳容與點頭。
「懂了。」
「不能只賣電池，得把充電器、插座、說明書、質檢章全捏手裡。」
周群看了他一眼。
「話糙，意思對。」
老鄭指著草案第一條。
「崑崙—祝融工業接口標準，強制？」
許燃道：
「入盟強制。」
林毅把條款投到大屏。
【一、聯盟成員所有固態電池整包、BMS、熱管理系統、快充協議，採用「崑崙—祝融」接口標準】
【二、聯盟成員新建或改造產線，必須開放設備日誌格式、維護密鑰託管規則及安全審計接口】
【三、聯盟成員獲得配額前，須優先完成對華夏核心設備技術輸送】
【四、技術估值由聯盟技術委員會執行，華夏擁有首席裁定席位】
【五、任何成員不得以單邊制裁、專利禁令、遠程固件鎖等手段中斷聯盟供應鏈】
陳容與讀完，吸了口氣。
「入盟？」
「這是把戶口遷進303所，還得每月交物業費。」
周群補了一刀。
「物業費還按技術含金量收。」
林向東沉聲道：
「他們會反彈。」
許燃拿起一片山楂。
「給甜頭。」
林毅繼續翻頁。
【聯盟權益】
【B級固態電池材料代工權】
【次級電池包封裝授權】
【區域維修培訓中心資格】
【退役電池回收再生試點】
【祝融安全認證標識使用權】
【華夏市場聯合準入加速通道】
老鄭看懂了。
「核心不給。」
「邊角料、封裝、維修、回收給他們賺錢。」
許燃點頭。
「心臟留在華夏。」
「毛細血管可以讓他們跑起來。」
「跑得越勤，越離不開心臟。」
早上七點半，草案發往五家巨頭的臨時談判群。
十分鐘後，電話全爆了。
邁爾的聲音從視頻里傳來，火氣壓都壓不住。
「許先生，統一接口會讓大眾現有平台重新改造。」
林向東替許燃接了。
「對。」
「改造費用呢？」
「自理。」
邁爾差點噎住。
貝克接過話。
「戴姆勒能否保留歐洲原認證體系？」
林向東翻了一頁文件。
「可以。」
貝克剛鬆一口氣，林向東又說：
「作為歷史兼容附件。」
貝克臉色綠了。
肯尼思沉聲道：
「西門子工業軟體在歐洲有成熟生態。」
許燃抬眼。
「生態不是免死金牌。」
「聯盟項目採用崑崙接口，你們的軟體要接，就按接口改。」
肯尼思咬牙。
「那我們還有投票權嗎？」
許燃道：
「有。」
肯尼思臉色稍緩。
許燃下一句接上。
「按已驗收技術貢獻加權。」
會議室另一端沉默了。
誰貢獻的封鎖技術越多，誰票權越高。
而驗收委員會在華夏。
投票？
這叫把算盤珠子遞到許燃手裡。
羅森忍不住道：
「如果我們不接受？」
林向東笑了笑。
「配額順延給接受的人。」
邁爾的助理忽然低聲提醒。
「先生，董事會要求儘快鎖定配額。」
貝克那邊也有人遞來紙條。
「基金方要求今天出正面公告。」
肯尼思的手機連續震動，屏幕上彈出銀行和股東代表的名字。
幾個人臉色變了又變。
許燃沒有催。
越不催，他們越慌。
十分鐘後，邁爾第一個開口。
「大眾原則上同意入盟。」
貝克閉了閉眼。
「戴姆勒同意。」
肯尼思聲音發澀。
「西門子要求保留技術解釋權。」
林向東立刻道：
「可以保留解釋。」
「是否計入估值，由聯盟決定。」
肯尼思沉默幾秒。
「西門子同意。」
伊桑和羅森對視一眼，也低頭。
「博世同意。」
「萊寶真空同意。」
陳容與在303所里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
「這幫人昨天還搶菜，今天連菜市場營業執照都交了。」
當天下午，京城國家會議中心。
臨時搭起的發布廳坐滿全球媒體。
第一排，是五家歐洲巨頭代表。
第二排，是日韓電池企業、東南亞車企、中東主權基金、拉美礦業集團。
後排還坐著幾個美國觀察員，臉色黑得像剛從煤堆里爬出來。
許燃沒有上台。
他坐在後台小會議室，面前是一台接入盤古的終端。
林向東站在發布台上，身後的大屏亮起聯盟標識。
【全球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標準聯盟】
【G-AEMS】
【崑崙—祝融接口標準 1.0】
閃光燈瘋狂亮起。
林向東開口。
「各位，過去幾十年，全球製造業習慣了一件事。」
「誰掌握關鍵零件，誰就掌握規則。」
「誰掌握規則，誰就能把閥門擰成絞索。」
台下有人低頭記錄。
林向東繼續道：
「今天，我們把閥門拆開。」
「能源、電池、製造軟體、核心設備，不再允許被少數企業用黑盒協議反覆勒索。」
「聯盟歡迎合作。」
「也只接受透明合作。」
一個英國記者舉手。
「林先生，這是否意味著華夏要取代現有IEC、ISO體系？」
林向東看著他。
「不。」
記者剛要追問，林向東補了一句。
「現有體系可以進入兼容層。」
現場瞬間安靜。
兼容層。
這三個字太狠。
意思就是，舊標準不再坐主桌，只能當轉換表。
另一名德國記者站起來。
「如果歐洲企業不加入聯盟，是否無法獲得祝融固態電池配額？」
林向東道：
「華穹尊重每家企業的選擇。」
「市場也會尊重消費者的選擇。」
這話聽著客氣，翻譯成人話只有一句。
不加入，就看著別人賣。
台下幾個歐洲高管臉色難看。
就在這時，後排一個美國觀察員的手機響了。
幾乎同一秒，全球媒體收到推送。
【美國商務部臨時聲明：對所謂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聯盟表示關切，警惕關鍵供應鏈被單一國家控制】
記者席騷動起來。
「美國發聲了！」
「這會不會影響歐洲企業簽約？」
「他們敢簽嗎？」
大屏角落，幾家歐洲巨頭的盤前股價開始抖動。
大眾小幅下滑。
戴姆勒下滑。
西門子下滑。
博世關聯債券收益率抬頭。
邁爾的手機亮起，是董事會主席發來的短訊。
【簽，現在。】
貝克收到基金代表的消息更直接。
【拿不到配額，你下周不用回總部。】
肯尼思盯著美國聲明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比哭還難看。
「關切？」
「他們關切的時候，席勒已經被拆了。」
林向東宣布簽約開始。
邁爾第一個起身。
他拿起筆，在聯盟協議上籤下名字。
「大眾加入。」
貝克緊隨其後。
「戴姆勒加入。」
肯尼思把筆握得發緊。
「西門子加入。」
博世、萊寶，也依次簽字。
現場快門聲炸成一片。
美國觀察員站起身，想離場。
一名記者立刻追上去。
「先生，美國是否認為歐洲企業背離了盟友？」
觀察員臉色僵硬。
「無可奉告。」
直播彈幕已經笑瘋了。
「無可奉告就是破防。」
「昨天還要封鎖華夏，今天歐洲隊友排隊簽華夏標準。」
「標準這東西，誰能讓車跑起來，誰說了算。」
「老歐標變插件了，笑死。」
簽約結束後，屏幕彈出第一批數據。
【聯盟首批正式成員：5家】
【觀察成員：37家】
【意向接入產線：126條】
【覆蓋全球新能源整車規劃產能：64.8%】
【覆蓋新建固態電池封裝產能：71.3%】
【覆蓋高端設備維護網絡：52.6%】
台下所有記者都明白了一件事。
這已經不是一個商業聯盟。
這是事實標準。
從這一刻起，任何想用祝融固態電池的車企、設備商、材料商，都得先學會崑崙—祝融接口。
任何想進入華夏市場的高端設備，都得接受聯盟審計。
任何想靠舊專利、舊協議、舊認證繼續卡脖子的企業，都得先問問自己能不能承受失去電池配額。
後台會議室里，盤古主屏滾動提示。
【崑崙—祝融接口標準採納率：突破臨界值】
【聯盟供應鏈依賴關係：建立】
【核心設備技術輸送通道：鎖定】
【全球工業軟體接口影響力：上升】
陳容與盯著直播畫面，嘖嘖稱奇。
「外面叫G-AEMS。」
「裡面都明白，這就是許氏標準。」
周群淡淡道：
「名字不重要。」
「接口在誰手裡，標準就在誰手裡。」
許燃視野里，系統界面悄然浮現。
【任務：工業壁壘】
【完成】
【華夏基礎工業鏈完整度跨越閾值】
【全球定標權雛形形成】
【積分+300000】
【解鎖：全球標準錨定模塊（一次性）】
許燃掃過提示，沒停留。
門外響起急促腳步聲。
林毅推門進來。
「許總，李老的視頻。」
屏幕亮起。
李援朝、吳建邦、王衛國、石磊都在。
吳建邦一上來就喊：
「小許，幹得漂亮！」
「老子剛看完簽約，歐洲那幫人簽字的臉，比艦載機攔阻失敗還精彩。」
石磊擠到鏡頭前。
「標準聯盟里有沒有重載電驅專用接口？」
「陸軍要提前占坑！」
王衛國立刻道：
「空軍也要，別讓老石一個人搶。」
李援朝瞪了他們一眼。
「都閉嘴。」
幾個將軍安靜下來。
李援朝看向許燃，語氣忽然嚴肅。
「小許，有件事得跟你說。」
許燃拿起山楂片。
「又是誰要搶配額？」
「不是。」
李援朝敲了敲桌子。
「國內有人對你意見很大。」
陳容與眼睛一亮。
「誰這麼勇？」
李援朝哼了一聲。
「科學院、航天口、能源委，還有幾個老傢伙。」
「他們聯名遞了份報告。」
林毅下意識問：
「批評許總？」
李援朝臉色古怪。
「批評我們。」
「說我們讓許燃坐在後台盯商務談判，是拿大炮打蚊子。」
吳建邦憋不住笑。
「報告原話更狠。」
「讓許燃繼續管企業配額，等於拿玄鳥發動機去吹廚房煤氣灶。」
陳容與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比我罵人有文化。」
許燃看著李援朝。
「會議？」
李援朝點頭。
「十分鐘後，中樞絕密視頻會。」
「議題只有一個。」
「許燃工作重心調整。」
話音剛落，盤古主屏彈出紅色密級文件。
【中樞絕密會議邀請】
【參會單位：軍委、能源委、航天局、中科院、303所】
【議題：許燃工作重心調整】
【附件一：關於避免許燃同志被事務性工作消耗的緊急建議】
【附件二：羲和工程可控聚變點火方案】
會議室里的笑聲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