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絕密視頻會只開了二十七分鐘。
結果也乾脆。
許燃從聯盟配額、商務談判、企業排隊這些事務里抽出來，全球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標準聯盟的日常工作，全部交給林向東和工信部聯合班子。
會議最後，李援朝把桌子一拍。
「小許以後只管定方向。」
「誰再拿幾塊電池配額去煩他，先過我這關。」
吳建邦在視頻里嘀咕：「你這關太好過了，送兩艘艦模你就樂。」
李援朝瞪過去。
「你少放屁，你上次抱著東海龍王模型睡辦公室，以為我不知道？」
會議室里憋笑聲一片。
許燃把那份《羲和工程可控聚變點火方案》拖進最高優先級隊列，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兩下。
盤古主屏另一側，全球市場已經炸了。
【全球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標準聯盟首批成員公告】
【崑崙—祝融接口標準生效】
【歐洲五大工業巨頭簽約】
【傳統燃油車產業鏈市值單日蒸發超過萬億美元】
新聞滾動得像開閘放水。
底特律，幾個老牌燃油車企董事會吵成一鍋粥。
東京，某家押注氫能和混動路線的車企高管盯著屏幕，臉色比會議桌還白。
倫敦，石油交易員把咖啡灑在鍵盤上，原油遠期合約一路往下砸。
法蘭克福的汽車工會更直接，橫幅都掛出來了。
【我們要電池，不要董事會的尊嚴。】
陳容與看著新聞，笑得直拍桌。
「這話寫得實在。」
「尊嚴能續航八百公里嗎？不能。」
周群端著咖啡路過。
「尊嚴還不能過針刺測試。」
老鄭揉了揉眉心。
「全球車企這回真疼了。」
「以前他們喊電動化，都是嘴上喊，發動機工廠照樣擴產。」
「現在祝融標準一出來，燃油平台折舊速度比雪崩還快。」
林毅把一張榜單投出來。
【燃油車核心供應商風險名單】
【高壓油泵、變速箱、渦輪增壓、排放後處理、傳統發動機缸體加工】
一串紅色。
陳容與嘖了一聲。
「這不叫名單。」
「這叫集體遺書。」
許燃沒有看多久。
這些只是民用市場的第一層反應。
真正的桌子，還沒掀開。
上午九點，303所大門外，三輛軍牌車停下。
李援朝、吳建邦、王衛國、石磊一起到了。
四個人都穿著常服，可散發出的軍人味壓都壓不住。
李援朝頭髮花白，走路還帶風。
吳建邦一進門就嚷嚷。
「小許，人呢？」
「讓他別躲，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石磊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一個保溫杯。
王衛國倒是沒吭聲，可眼睛一直盯著樓上的實驗區，像看見自家糧倉開了門。
許燃在小會議室等他們。
桌上擺著四杯枸杞茶。
茶水顏色紅得喜慶。
李援朝剛坐下，眉頭就皺了。
「你給我們喝這個？」
許燃把杯子推過去。
「熬夜看簽約，護肝。」
吳建邦端起來聞了聞。
「我喝這個能多要兩條核潛艇嗎？」
「不能。」
「那我不喝。」
石磊倒是實誠，吹了吹就喝了一口。
「還行，有點甜。」
陳容與在旁邊小聲嘀咕：「陸軍將軍真好養活。」
石磊耳朵尖，立刻瞪他。
「你小子再說一遍？」
陳容與馬上坐直。
「我說陸軍作風樸素，值得學習。」
李援朝沒心思鬥嘴。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聲音壓低。
「小許，聯盟的事幹得漂亮。」
「歐洲人簽字那臉色，我看了三遍，飯都多吃半碗。」
「可今天我們幾個過來，不是光來誇你的。」
王衛國接上話。
「祝融固態電池一旦鋪開，全球車企、設備商、航空輔助系統都會圍著崑崙接口轉。」
「這當然是好事。」
「可技術擴散了，總會有人拆，總會有人偷。」
吳建邦拍著桌子。
「對！」
「他們今天拿去裝車，明天就可能裝無人艇、無人潛航器。」
「海上那幫王八蛋最會縫縫補補。」
石磊也跟著點頭。
「陸軍這邊也擔心。」
「高能固態電池一旦被他們學到皮毛，電驅裝甲、無人集群、野戰雷達都能換代。」
「咱這是把刀柄遞出去，還是把刀刃遞出去？」
李援朝盯著許燃。
「說白了。」
「這麼好的東西放出去，會不會養虎為患？」
會議室安靜下來。
老鄭、周群、林毅也都看向許燃。
這問題他們也想過。
許燃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他泡的不是枸杞，是白開水。
陳容與看見後，臉色當場垮了。
「許總，你給老將軍枸杞，自己喝白水？」
許燃道：「我還年輕。」
吳建邦瞪眼。
「你小子這話殺傷力比穿甲彈大。」
許燃放下杯子，抬手在桌面輕點。
會議室的燈光暗下。
四周牆面無聲滑開，隱藏式全息陣列啟動。
一道道藍白色線條從空氣里長出來，先是骨架，再是艙段，再是翼面，再是腹部巨大的蜂巢式投送艙。
幾秒後，一座龐大的金屬巨獸懸在眾人頭頂。
它不像飛機。
更像一座橫在天空里的移動要塞。
翼展三百二十米。
雙層脊背，磁流體姿態噴口沿著翼身展開。
腹部是電磁彈射甲板。
尾部兩側的雙模態推進環像兩隻沉默的巨眼。
王衛國猛地站起，椅子往後一滑，撞在牆上。
「騰雲？」
吳建邦也愣住了。
「空天母艦？」
石磊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李援朝眼睛一下瞪圓。
「你把騰雲的完整構型拿出來幹什麼？」
許燃抬頭看著那座金屬巨獸。
「李老，你們不會以為，我費這麼大勁，就為了給老百姓造電瓶車吧？」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這句話像一榔頭，砸得幾位老將軍頭皮發麻。
許燃又點了一下。
騰雲空天母艦的外殼被剝開。
內部能源艙亮起。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反應堆和普通電池組。
而是一片片比書本還薄的深灰色能量板，像魚鱗一樣層層排列。
每一片能量板內部，都有密密麻麻的微型光點緩慢跳動。
盤古給出標註。
【微型衰變同位素矩陣】
【碳矽梯度過渡層能量捕獲單元】
【長壽命准核電池陣列】
老鄭倒吸一口氣。
「同位素矩陣？」
「你不是做固態電池嗎？」
許燃道：「固態電池只是殼。」
「真正的路，是把過渡層變成能量捕獲和應力緩衝的雙重結構。」
「民用祝融電池，吃的是外部充電。」
「軍用終極版，吃的是微型衰變源。」
李援朝聲音發沉。
「核電池？」
「准核電池。」
許燃糾正。
「不做鏈式反應，不堆臨界，不讓它像反應堆那樣發脾氣。」
「把衰變釋放的能量，交給過渡層慢慢接，慢慢存，慢慢放。」
「微型同位素矩陣只負責激發。」
「真正幹活的，還是碳矽梯度骨架。」
王衛國死死盯著全息圖。
「壽命呢？」
許燃抬眼。
「設計壽命一百年。」
會議室里，呼吸聲都輕了。
吳建邦罵了一句。
「你管這叫電池？」
陳容與在旁邊接話。
「嚴格說，西方買到的是充電寶。」
「許總手裡這個，是會自己吃飯的充電寶。」
石磊瞪著全息圖，喉結滾動。
「一百年……」
「那裝到無人堡壘、深地雷達、邊境哨所……」
許燃看了他一眼。
「陸軍排隊。」
石磊立刻把話咽回去。
王衛國已經顧不上陸軍。
他指著騰雲腹部的彈射甲板。
「如果准核電池陣列穩定，騰雲的峰值供能就不用全壓在主推進上。」
「電磁彈射、定向能武器、磁流體姿態控制、熱能潮汐蒙皮，都能單獨吃能量。」
許燃點頭。
「主推進負責把它送上去。」
「准核電池負責讓它在天上待得住，打得久，扛得穩。」
「平流層不沉航母，只靠燃料和普通電池，永遠是大號玩具。」
「有了這個，才算真正的天空堡壘。」
李援朝端起枸杞茶想喝一口。
杯子剛到嘴邊，茶水晃出來，灑在袖口上。
他卻沒發覺。
眼睛還盯著投影。
「小許，你賣給歐洲的那套祝融……」
許燃道：「民用版。」
「閹割過？」
「閹得很乾淨。」
陳容與補了一句。
「乾淨到他們拆開以後，只會感動。」
吳建邦愣了。
「感動什麼？」
「感動華夏人真講商業道德，賣給他們的確實是民用電池。」
會議室里憋了幾秒，幾個人全笑了。
李援朝也笑了，可笑到一半，眼神又變了。
「所以他們拿到標準，拿到配額，拼命圍著祝融轉。」
「實際是在幫咱們鋪全球接口、砸舊工業壁壘、搬他們自己的設備。」
「等他們把全世界的車、電網、工廠、維修網絡都接進崑崙—祝融體系……」
王衛國接上。
「咱們的軍用版，已經跳到另一個維度。」
石磊喃喃道：「他們還在研究電瓶車，我們已經研究空天母艦心臟。」
吳建邦一拍大腿。
「養虎為患？」
「這是給老虎餵貓糧，還讓它幫咱們看倉庫！」
陳容與樂了。
「吳司令這個比喻，貓糧廠家聽了都得報警。」
李援朝把灑了茶的袖口往旁邊一甩，站起身。
「小許。」
「我剛才那點擔心，算白擔心。」
「你小子這盤棋，下得比我們想的還深。」
「民用版賣出去，是標準。」
「軍用版藏起來，是底牌。」
「西方以為自己拿到鑰匙，結果那把鑰匙只配開自行車鎖。」
「咱們後院停的是空天母艦。」
許燃沒有接這個誇獎。
他只是把騰雲能源艙的三維模型放大。
「李老，騰雲需要的不只是錢。」
「還需要同位素製備、深空散熱、超長壽命封裝、輻射屏蔽、無人維護體系。」
「羲和工程要點火。」
「騰雲要上天。」
「南天門要擴建。」
「接下來，能源是所有工程的總閘門。」
李援朝點頭。
「要人給人，要廠給廠，要礦給礦。」
吳建邦立刻插話。
「海軍的核材料加工線也能支援，前提是給我留幾套艦用版本。」
王衛國冷笑。
「你海軍艦在水裡，騰雲在天上，優先級你心裡沒數？」
石磊不服。
「陸軍邊境哨站也需要百年電源！」
李援朝一拍桌子。
「都閉嘴！」
「還沒出圖紙，你們先搶上了？」
許燃看著幾個老將軍爭得臉紅脖子粗，眼前忽然浮現系統界面。
【檢測到宿主完成能源代際隱藏布局】
【民用固態電池標準化外殼投放成功】
【軍用准核能源路線完成初步閉環】
【新科技樹開啟：微縮核能矩陣】
【當前可推演方向：長壽命准核電池、深空自持能源、微型輻射屏蔽、空天平台脈衝供能】
許燃掃了一眼，關掉提示。
盤古主屏上，騰雲空天母艦的能源艙仍在緩慢旋轉。
幾位老將軍的眼神，已經從擔憂變成了火熱。
就在這時，會議室角落的紅色專線突然亮起。
所有人同時停住。
林毅看了一眼號碼，表情變得古怪。
「許總，民航總局一號保密線。」
吳建邦皺眉。
「民航這時候找303幹什麼？」
許燃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一個聲音激動得發顫，幾乎是喊出來的。
「許總！」
「C919和C808的歐洲適航證……」
「他們主動蓋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