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蓋章？」
李援朝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懷疑。
「老宋，你把話說清楚，哪個歐洲？」
電話那頭的民航總局局長宋振海喘得有點急。
「歐洲航空安全局，EASA！」
「正式電子簽章已經進了適航系統，紙質文件正在走外交袋。」
「C919、C808雙型號，所有不合理附加審查全部撤銷。」
「他們不拖了，不繞了，不扯飛控原始碼，不提第三方重複驗證了。」
「簽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吳建邦直接爆了粗口。
「這幫孫子當年卡咱們大飛機，卡得比海底暗礁還陰。」
「現在說簽就簽？」
王衛國眉頭擰起。
「EASA拖了多久？」
宋振海聲音發澀。
「C919的歐洲航線適航互認，前後談了幾年。」
「他們一會兒說極端低溫驗證不夠，一會兒說電磁兼容要重做，一會兒又要飛控軟體交給他們指定機構穿透審查。」
「C808更離譜。」
「支線、短中程、複合材料艙段，他們拿每一個接口做文章。」
「光無理補充項，就有一百七十八條。」
石磊聽得直拍桌。
「一百七十八條？他們審飛機還是查戶口？」
陳容與嘀咕：「查戶口都沒這麼細，差點要問祖宗三代材料牌號。」
宋振海繼續道：「可今天凌晨，EASA談判代表突然把所有爭議條款撤掉。」
「他們還說，願意承認華夏民航局的部分測試數據。」
「願意將C919、C808列入歐洲運營商快速引進清單。」
「最離譜的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李援朝不耐煩。
「別喘氣，說！」
宋振海像是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們希望我們的大飛機，在非核心零部件上，適當採購歐洲供應鏈產品。」
「座椅滑軌、客艙娛樂、廚房設備、部分艙門密封件、通用航電外設、維修工裝。」
「他們說……願意給最低報價。」
會議室里幾個人對視。
吳建邦臉上的表情逐漸精彩。
「以前是他們卡我們進歐洲。」
「現在是求我們買他們零件？」
王衛國冷笑。
「這是把臉送上門了。」
宋振海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許總，我把談判現場的保密視頻同步給盤古了。」
「你們看一下就明白。」
林毅立刻接入。
主屏亮起。
畫面里，是EASA位於科隆的會議廳。
長桌一側坐著華夏民航代表團，另一側坐著歐洲航空安全局官員、歐盟交通司代表，還有空客、賽峰、羅羅、幾家歐洲航空零部件企業的人。
往常這種場合，歐洲代表總喜歡把文件摞得比人高。
今天桌上文件少得可憐。
華夏代表問：「關於C919飛控系統原始碼穿透審查條款，貴方是否堅持？」
EASA一名灰發官員立刻搖頭。
「經過重新評估，我們認可中方已提交的測試報告。」
華夏代表又問：「關於C808複合材料艙段極端濕熱循環試驗，貴方要求在歐洲實驗室重新完成三輪？」
灰發官員手指捏著筆，低聲道：「該項要求撤回。」
「關於電磁兼容重複飛行驗證？」
「撤回。」
「關於航電供應商名單強制備案？」
「撤回。」
「關於維修資料庫託管？」
「撤回。」
畫面里的華夏代表都差點沒繃住。
坐在後排的空客代表臉色更複雜。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中方各位，我們希望未來C919、C808進入歐洲市場後，能夠考慮歐洲本土供應商的參與。」
華夏代表問：「哪類供應商？」
「非飛控、非動力、非主承力結構的通用配套供應商。」
「比如客艙內飾、地面維修設備、部分標準化航電外設。」
他說話時，旁邊幾個歐洲企業代表眼神發緊。
「我們願意開放報價。」
「也願意接受華夏標準審計。」
視頻到這裡，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半晌後，石磊摸著下巴。
「我咋聽著像菜市場快收攤了？」
「老闆急著喊，白菜兩毛一斤，不買爛攤上。」
陳容與豎起大拇指。
「石將軍這比喻，帶土味真理。」
李援朝看向許燃。
「小許，這事跟祝融聯盟有關？」
許燃還沒說話，宋振海已經在電話那頭接了過去。
「關係太大了。」
「新能源聯盟成立後，空客董事會直接給歐盟交通司施壓。」
「歐洲下一代綠色航空項目，需要高安全固態電池做輔助動力、地面滑行電驅、應急電源，還有未來電混支線驗證。」
「祝融配額掌握在華夏手裡。」
「他們怕再卡C919、C808，華夏把空客排到配額末尾。」
王衛國嗤了一聲。
「活該。」
宋振海苦笑。
「不只是空客。」
「歐洲航空供應鏈現在很空。」
「疫情後的債務沒清乾淨，能源價格又高，銀行授信收緊。」
「幾百家中小航空零部件廠等著訂單續命。」
「他們原本指望空客擴產，可空客自己也拖。」
「現在華夏大飛機要進歐洲，如果他們一點零部件都吃不到，很多廠撐不過兩季。」
吳建邦樂了。
「所以他們這是拿適航證換飯票？」
許燃平靜道：「是拿舊壁壘換新供應鏈入場券。」
電話那頭，宋振海壓低聲音。
「許總，民航這邊想聽你的意見。」
「他們主動遞來非核心採購合作清單。」
「接，還是不接？」
所有人看向許燃。
許燃只說了四個字。
「按規矩辦。」
宋振海愣了一下。
「具體是？」
「合格就進，不合格就滾。」
「所有非核心零部件進入華夏客機體系，必須過國產適航審查、數據安全審查、崑崙接口審計。」
「密鑰託管。」
「維修日誌標準化。」
「不得植入遠程鎖。」
「不得附帶排他條款。」
「價格按全球最低價談。」
「誰敢把舊毛病帶進來，就讓他們從供應商名單里消失。」
宋振海在那頭長長出了一口氣。
「明白。」
「許總，這句話我可原樣傳給談判組。」
「傳。」
許燃看著屏幕里的歐洲代表。
「告訴他們，華夏大飛機不是他們的救命繩。」
「想抓繩，先把手洗乾淨。」
陳容與聽得眼睛發亮。
「這話比發布會標題還狠。」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
「小許，你這個民用電池項目，砸了醫療壁壘，拆了歐洲工業封鎖，現在連航空適航證都砸開了。」
「你這是拿充電寶打穿產業鏈任督二脈。」
吳建邦補了一刀。
「空客這幫人也挺慘。」
「本來想看C919在門外排隊。」
「結果自己端著飯盆出來喊，哥，給口配額。」
王衛國的表情卻更認真。
「歐洲適航證一開，C919、C808就不只是亞洲市場的飛機了。」
「歐洲航空公司能買，中東、非洲、拉美就更沒有藉口。」
「FAA那邊再卡，也會被市場逼著解釋。」
宋振海聲音里壓著興奮。
「是。」
「已經有三家歐洲低成本航空公司發來詢價。」
「兩家中東航空公司要求提前鎖定C808批次。」
「東南亞那邊更快，越南、印尼、泰國幾個航司原本還在觀望，剛才全改成正式採購談判。」
「我們大飛機，真要衝出亞洲了。」
這句話落下，連老鄭都深吸了一口氣。
大飛機這條路，華夏走了太多年。
從被人嘲笑「造不出大客機」，到被發動機、航電、適航證卡住脖子。
每一步都像背著石頭上山。
今天，歐洲人主動蓋章。
不是他們突然良心發現。
是華夏手裡的能源標準，把他們按到了桌前。
這口氣，順得讓人胸口發熱。
當天中午，民航總局發布公告。
【C919、C808型客機獲得歐洲航空安全局適航認可】
【中歐民用航空器適航合作取得重大進展】
新聞剛發出去，全網炸了。
「臥槽！大飛機進歐洲了？」
「昨天歐洲車企簽祝融，今天EASA蓋章，這速度比我點外賣還快！」
「以前卡我們適航證，現在求我們買零件，爽！」
「我宣布，充電寶戰勝了航空壁壘。」
「別瞎說，那叫許氏標準外溢效應。」
滬城商飛總裝基地里，工程師們衝出車間。
有人抱在一起喊。
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捂臉。
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工程師看著大屏幕，眼眶發紅。
「歐洲證啊……」
「當年他們說，我們的飛機只能在自己家門口飛。」
「現在讓他們看看，華夏客機一樣能停進巴黎、法蘭克福、羅馬。」
華爾街反應更快。
波音股價先是橫跳，隨後下挫。
空客也沒好到哪裡去，市場一邊押注它能拿到祝融配額，一邊擔心華夏大飛機搶歐洲低成本航空訂單。
分析師的報告標題寫得直白。
【祝融標準改變的不是汽車，是全球工業談判權】
303所會議室里，慶祝沒有持續太久。
許燃盯著盤古主屏，忽然開口。
「林毅，調歐洲航空供應鏈風險模型。」
林毅一怔。
「現在？」
「現在。」
鍵盤聲響起。
幾秒後，大量數據湧入屏幕。
【歐洲航空二級供應商現金流剩餘周期】
【空客交付延遲分布】
【賽峰、羅羅、MTU供應鏈債務敞口】
【歐洲支線航空機隊老化指數】
【中小零部件企業能源成本上漲曲線】
紅色越來越多。
林毅的表情慢慢變了。
「許總，不太對。」
「EASA讓步，不只是因為想拿祝融配額。」
「他們航空工業鏈內部，缺口比公開數據大。」
王衛國立刻問：「多大？」
林毅把模型放大。
「空客窄體機交付延遲平均十四個月。」
「歐洲三十七家二級供應商現金流低於三十天。」
「十一家航空內飾和工裝企業已經觸發銀行預警。」
「賽峰部分高精密工裝外包廠停線超過兩周。」
「羅羅那邊更麻煩，維護網絡現金回款斷檔。」
陳容與皺眉。
「他們不是航空強國嗎？」
周群看著屏幕，聲音清冷。
「強國也怕失血。」
「高能源成本、高債務、高人工，再加上市場被波音和自己舊訂單鎖死。」
「祝融標準一砸進來，所有下一代綠色航空項目都要重算。」
老鄭低聲道：「所以他們不是客氣。」
「他們是缺氧。」
許燃點開一份隱藏在適航談判附件里的備忘錄。
標題跳出來。
【歐洲航空製造體系短期穩定性風險評估】
下面還有一行。
【若無法在六個月內獲得高安全固態能源模塊，下一代窄體機電混驗證項目建議凍結】
會議室里的幾位軍方大佬全安靜了。
王衛國盯著那行字。
「他們下一代客機項目，能源心臟空了？」
許燃沒有回答，繼續往下翻。
【請求中方開放祝融航空級安全電源評估】
【請求中方供應鏈審計團隊參與歐洲航空零部件企業篩選】
【請求中方在非核心客機配套體系中提供訂單支撐】
吳建邦看得直咧嘴。
「好傢夥。」
「適航證不是禮物，是求救信封。」
石磊撓了撓頭。
「那咱買不買？」
許燃道：「買。」
石磊一愣。
「真買？」
「合格的買。」
許燃看著那串供應商名單。
「以前他們坐在上游，拿證書、標準、維護密鑰卡我們。」
「現在他們想活，就得進我們的審計，接我們的接口，用我們的規則。」
「讓歐洲航空供應商，給華夏大飛機打工。」
陳容與眼睛一亮。
「以前我們求他們給C919供貨。」
「以後他們排隊給C919供貨。」
「還得接受績效考核？」
許燃道：「末位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