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布爾歇航展的清晨,風向變了。
往年最擠的永遠是空客展台。
A350模型前面能排出幾十米,記者、航司、高管、供應商,誰都想在歐洲航空老大哥面前刷個臉。
今天不一樣。
空客展台前還有人,可隔壁華夏展區外面,隊伍已經拐了三個彎。
C919和C808的等比例展示機停在展區中央。
機身上那抹紅色,在一片歐洲藍白塗裝里扎眼得像一面旗。
更扎眼的是旁邊的祝融航空級安全電源剖面模型。
一塊深灰色能量板被固定在透明防爆艙里。
屏幕循環播放穿刺、火燒、穿甲彈衝擊和整車火場測試。
一群歐洲航司高管看得眼睛發直。
「這套電源能不能給我們A320改裝應急系統?」
華夏展區工作人員笑得禮貌。
「請先通過崑崙接口審計。」
「那C808批次還能排嗎?」
「低成本航空優先,航線數據和維修網絡需要提交。」
「祝融配額呢?」
「配額不接受口頭排隊,請走正式系統。」
旁邊一個法國記者忍不住吐槽。
「以前是華夏企業排隊求歐洲認證。」
「現在歐洲航司排隊求華夏系統給帳號。」
他旁邊的攝影師壓低聲音。
「別說了,空客的人臉都綠了。」
上午十點,歐洲航展暨未來技術大會主論壇開場。
主席團把昨晚那份提案擺上大屏。
【下一代綠色航空與量子製造聯合倡議】
【建議:將崑崙—祝融接口列入歐洲綠色航空優先驗證標準】
【建議:邀請華夏技術代表擔任聯合技術主席】
【建議:開放歐洲航空材料、光學材料、超潔淨製造資料庫,與華夏建立雙向審計機制】
會場裡先是一靜。
隨後快門聲像下雨一樣響起來。
美國媒體記者舉手就問:「這是否意味著歐洲將部分工業標準主導權交給華夏?」
主席團代表面部肌肉抽了一下。
「我們稱之為務實合作。」
另一個記者追問:「是不是因為歐洲無法繞開祝融電池和崑崙接口?」
主席團代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題。」
華夏國內直播間彈幕直接笑瘋。
「翻譯:是,但我不說。」
「歐洲:我不是投降,我是務實。」
「以前卡我們大飛機,現在請我們當主席,爽麻了。」
「許總人都沒去歐洲,歐洲自己把椅子搬過來了。」
布爾歇航展風頭無兩。
可京城303所地下四層,許燃沒看掌聲。
他盯著的是另一塊屏幕。
布魯塞爾剛鎖定的第一批光學材料數據,已經進入盤古隔離沙盒。
法國的應力退火曲線。
德國的超低膨脹玻璃熱穩定數據。
荷蘭的納米運動台相位校準經驗。
北歐低溫光學組件的低溫漂移圖譜。
一份份數據像拼圖一樣落入燭龍模型。
簡瑤坐在公式板前,長發隨手挽起,袖口沾著一點白色粉筆灰。
她把最後一組拓撲邊界條件寫完,回頭問:
「你真打算把EUV整條路線扔掉?」
許燃把乾脆麵咬得咔嚓一聲。
「不是扔掉。」
「是送進博物館。」
陳容與當場抬頭。
「許總,這話我愛聽。」
「西方砸了三十年鏡子,咱們連鏡子都不要了?」
老鄭趕緊皺眉。
「話不能這麼說。」
「沒有鏡片,光場怎麼成形?」
許燃點開一張模型圖。
「燭龍需要鏡片材料。」
「但不需要傳統光刻機那套大鏡組。」
「EUV是用光把圖案投到光刻膠上,再顯影、蝕刻、清洗。」
「每一步都會累積誤差。」
「燭龍不刻。」
「燭龍讓原子自己長。」
周群看著屏幕里的晶格模型。
「量子光場布勢阱,磁場壓漂移,聲子冷卻抽能量。」
簡瑤接上:「拓撲邊界條件負責讓缺陷自己癒合。」
許燃點頭。
「對。」
「我們不再問光能不能刻得更細。」
「我們只問原子能不能按我們給的位置站好。」
老鄭喉結動了動。
「那光刻膠呢?」
「不要。」
「掩膜版?」
「不要。」
「EUV光源?」
「不要。」
陳容與吸了口涼氣。
「那西方封鎖了半天,封了個寂寞?」
許燃把模型推到主屏。
「他們封的是昨天的路。」
盤古主屏上,矽片表面被放大到原子尺度。
一束束量子光場像看不見的格子鋪開。
原子束緩慢落下,像雨點落在棋盤上。
落對位置的原子被勢阱鎖住。
落錯的,被飛秒脈衝彈走。
少數缺陷區域被拓撲場牽引,自動補齊。
最終,一片極細的碳基邏輯晶格在屏幕上成形。
林毅站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許總,理論極限能壓到多少?」
「第一階段0.8納米驗證。」
「第二階段0.3納米工程化。」
「最終物理極限,0.1納米。」
陳容與半天沒說話。
老鄭更是直接扶住了桌沿。
0.1納米。
這可不是西方PPT里的路線圖。
而是直接把晶片製程推到原子尺度門口。
許燃把一份報告拖進絕密模板。
標題:《量子光場顯微操作神機與EUV替代之終極方案》
密級欄彈出紅色警示。
【絕密·紅色一號·特急】
林毅試著走常規上傳流程。
屏幕馬上彈出三個字。
【權限不足】
林毅嘴角抽了一下。
「許總,常規系統不讓傳。」
「正常。」
許燃拿起紅色專線。
「李叔,報告出來了。」
電話那頭,李援朝只問了一句。
「比騰雲還急?」
許燃道:「急。」
三十分鐘後,303所外,軍車直接開進內院。
李援朝穿著常服下車,身後兩名警衛抬著加密黑箱。
他一進門就瞪林毅。
「報告在哪?」
林毅指了指離線介質。
「這裡。」
警衛剛要伸手,李援朝一巴掌拍開。
「你別碰。」
警衛愣住。
李援朝親自把介質裝進黑箱,鎖上三層機械扣。
「這東西現在比我命貴。」
陳容與小聲嘀咕:「李老,您命也挺貴。」
李援朝瞪他。
「少拍馬屁。」
「你們這幫小子,回頭給我把燭龍弄出來,比啥都強。」
紅旗車隊一路無聲駛向紅牆。
車內,隨行中將忍不住問:
「首長,這到底是什麼?」
李援朝盯著懷裡的黑箱,聲音壓得低,卻帶著火。
「西方卡了我們幾十年的半導體。」
「光刻機、光刻膠、掩膜版、鏡頭、台子,哪個都能掐脖子。」
「這份報告不是追上他們。」
「是小許把他們那條路整條廢掉。」
隨行中將呼吸一滯。
李援朝繼續道:
「他們還在山路上堵收費站。」
「小許直接在天上架橋。」
「此劍一出,西方半導體霸權那堆EUV、光刻膠、掩膜版,全得去廢鐵廠排隊。」
紅牆內,最高會議室。
黑箱打開。
報告只列印了一份。
幾位老人一頁頁翻下去,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紙張摩擦聲。
第十七頁,有人停住了。
「許燃同志。」
專線屏幕亮起,許燃出現在畫面里。
「這份報告的意思,是不再以EUV光刻機為主線?」
「是。」
「不是彎道超車?」
「不是。」
許燃道:「彎道超車,還在別人的賽道上。」
「燭龍是換賽道。」
另一位老人問:「不用傳統曝光?」
「不用。」
「不依賴西方光刻膠?」
「不依賴。」
「掩膜版、EUV光源、高NA反射鏡組?」
「都不是核心。」
會議室里,有人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
「那晶片怎麼做?」
許燃抬手,盤古演示模型投到會議大屏。
「原子束供料。」
「量子光場在矽片或碳基基底表面布置勢阱。」
「磁阱負責定位,聲子冷卻負責抽走多餘能量。」
「原子只會落進能量最低的位置。」
「落錯,就被脈衝彈出。」
「缺陷,由拓撲癒合算法修補。」
「簡單說,不是把不要的部分刻掉。」
「是只讓需要的部分長出來。」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立刻說話。
過了足足十幾秒,簡為民才開口:
「如果成功,封鎖會怎樣?」
許燃道:「失效。」
「ASML的整機壟斷,失效。」
「光刻膠卡脖子,失效。」
「EUV鏡頭供應鏈威脅,失效。」
「高端製程代工霸權,失效。」
李援朝坐在一旁,胸口起伏。
他看向主位。
「各位,這不是一個項目。」
「這是國運級換代。」
「玄鳥、騰雲、南天門,需要晶片。」
「軍工、醫療、電網、通信、人工智慧工業平台,全需要晶片。」
「這把劍不鑄出來,咱們將來每一步都要防別人拽後腿。」
主位上的老人合上報告。
「需要什麼?」
許燃沒有客氣。
「三類。」
「極端精密加工能力。」
「超潔淨材料和低溫系統。」
「跨部門無條件調度權。」
老人點頭。
「給。」
一個字落下,會議室外的秘書組立刻開始起草紅色調度令。
當晚,國家最高等級資源池向303所打開。
中科院、航天口、中核集團、中電科、工信體系、清華、科大、滬城微電子、三大超算中心,全部進入燭龍工程序列。
六條超精密加工線暫停原計劃,插入燭龍相位校準環任務。
兩座超潔淨材料基地封閉運行。
軍方運輸體系接管所有關鍵樣品流轉。
李援朝在電話里直接放話:
「誰跟許燃談流程,我就跟誰談紀律。」
「誰敢卡燭龍一小時,我讓他寫一輩子檢查。」
許燃掛斷電話時,眼前浮出淡金色界面。
【檢測到宿主完成半導體路線級顛覆方案】
【傳統EUV追趕路線已廢棄】
【新科技樹開啟:量子光場原子製造】
【獲得:國家最高等級資源調配權限映射】
【可推演方向:0.8納米驗證晶格、0.3納米工程單元、0.1納米極限結構、碳基邏輯陣列、光子互連基底】
許燃掃了一眼,關掉界面。
現實里的資源,比任何提示都更燙手。
接下來的三十六小時,303所像一台燒紅的發動機。
電話沒停過。
圖紙沒停過。
加工線沒停過。
最難的相位補償環,需要七十二小時才能完成第一隻樣件。
簡瑤看著許燃連續盯了二十多個小時屏幕,直接把他的平板抽走。
「出去走十分鐘。」
許燃抬頭。
「現在?」
「現在。」
「帶乾脆麵算不算違規?」
簡瑤看著他。
「不許帶報告。」
許燃想了想。
「那帶乾脆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