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羅高管拿起文件。
「我們今晚就聯繫英國團隊。」
「另外，我們需要美方協助，加速幾批動力控制輔助模塊通關。」
項目辦公室主任問：
「哪幾批？」
「E-47、F-12和備用熱管理單元。」
「這幾批原本在歐洲供應鏈倉庫。」
「部分模塊用於鄧肯號出港前維護，部分用於DDG數據包覆核。」
「受華夏對部分材料流向的審計影響，清關速度慢了。」
馬蒂斯眼神一沉。
「華夏又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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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羅高管咬牙。
「不是直接禁運。」
「他們現在不怎麼直接禁。」
「他們要求供應鏈追溯、環保認證、終端用途聲明、金融合規報告。」
「每一項都合法。」
「加起來，能把人拖瘋。」
項目辦公室主任罵了一句。
「他們把官僚流程玩成武器了。」
羅羅高管沒反駁。
更糟的是，華夏現在掌握了不少歐洲底層材料供應。
不是全控。
可關鍵節點上卡一下，就像手指按在喉結上。
不一定掐死你。
足夠讓你說話變音。
馬蒂斯冷聲道：
「我會讓商務部和國務院介入。」
「這幾批模塊必須按時到。」
理察森看向技術主管。
「鄧肯號抵達前，DDG項目辦公室要做兩件事。」
「第一，重新評估Flight II減配方案。」
「第二，把所有動力耦合問題寫成最壞情況清單。」
承包商代表急了。
「上將，減配清單一旦形成，國會那邊……」
理察森直接打斷。
「你想讓我在聽證會上被問倒？」
「我寧願手裡有一份難看的真清單，也不想拿一堆漂亮廢紙去丟人。」
馬蒂斯沒有反對。
這位海軍上將被許燃打臉太多次，反倒學會了一件事。
對上華夏的技術節奏，自欺欺人死得最快。
另一邊。
京城，303所地下五層。
羲和點火協調會剛結束。
主屏上，中核、科學院等離子體所、航天口、能源委的窗口一個個熄滅。
陳容與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
「這會開得，比三十七層鍍膜還折磨。」
老鄭把保溫杯擰上。
「少貧。」
「你剛才搶了中核兩台高場磁體加工設備，人家沒罵你就算有涵養。」
陳容與理直氣壯。
「羲和要點火，設備放那吃灰多浪費。」
「我這是幫它們實現人生價值。」
周群冷聲道：
「設備沒有人生。」
陳容與點頭。
「所以更需要我替它規劃。」
李援朝還沒走。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許燃，羲和點火窗口，最快多久？」
許燃看著盤古匯總表。
「第一批邊緣態物鏡量產板三天內出結果。」
「祝融脈衝緩衝組已經在路上。」
「磁體那邊壓到極限，七到十天。」
「裝置冷調需要四十八小時。」
李援朝眼皮一跳。
「也就是說，半個月內？」
許燃點頭。
「如果沒人拖後腿，十天。」
會議室里幾名老專家同時吸氣。
十天點火人造太陽。
這話換個人說，李援朝能讓警衛把他請出去醒醒腦子。
許燃說出來，大家第一反應卻是：
那加班餐得翻倍。
林毅忽然抬頭。
「許總，美方有動靜。」
許燃轉過身。
「說。」
林毅把一份情報投到副屏。
「美國DDG項目辦公室連夜會議。」
「關鍵詞抓到四個。」
「MT30。」
「伊莉莎白女王號。」
「鄧肯號。」
「跨大西洋海軍技術協同驗證。」
陳容與眨了眨眼。
「聽著像公關部門給鍋蓋起了個洋名。」
老鄭問：
「怎麼又是航母，又是驅逐艦？」
周群調出資料。
「最初方案是伊莉莎白女王號。」
「太顯眼，政治風險太大，被倫敦壓回去了。」
「現在換成45型驅逐艦鄧肯號。」
「鄧肯號不是MT30主機，但屬於羅羅海軍電力控制體系的展示平台。」
「美方大概率想用鄧肯號做實艦畫面，再配MT30台架和航母歷史數據，給DDG續艦背書。」
吳建邦的視頻窗口突然彈出來。
顯然海軍那邊一直沒睡。
「什麼？」
「英國船去美國給他們表演動力？」
「這不就是找親戚來證明自己沒腎虛嗎？」
王衛國也擠進了另一個窗口。
「老吳，你這比喻能不能上檯面？」
石磊緊跟著冒頭。
「我覺得挺準確。」
陳容與補了一刀。
「而且找的還不是同一個親戚。」
會議室里憋笑聲起了一片。
許燃沒有笑。
他看著鄧肯號的資料，又看向供應鏈圖譜。
林毅立刻切換頁面。
「羅羅正在催幾批動力控制輔助模塊。」
「批次E-47、F-12，還有備用熱管理單元。」
「其中E-47曾經過歐洲第三方倉儲。」
「這條線……」
林毅停了一下，眼神變得微妙。
「許總，跟我們此前在歐洲工業資產收割時拿到的幾家小供應商有關。」
陳容與立刻坐直。
「就是林向東切香腸切回來的那些？」
林毅點頭。
「其中一家做高溫陶瓷封裝。」
「一家做功率控制模塊的微型散熱基板。」
「還有一家，負責熱穩定傳感器的邊緣校準。」
老鄭一聽就懂了。
「這些東西單個看不起眼。」
「可塞到動力鏈里，就是命門。」
林毅繼續說：
「我們沒有攔截。」
「也沒有改件。」
「只是按歐洲新合規標準，要求完整追溯。」
「結果發現，他們為了趕工，把部分校準記錄外包給了低級別實驗室。」
「數據格式存在缺口。」
周群冷笑。
「也就是說，他們自己把脖子伸進繩套。」
陳容與嘖了一聲。
「這不叫繩套。」
「這叫國際友好合規流程。」
吳建邦在視頻里拍桌。
「許燃，能不能讓它在海上趴窩？」
李援朝瞪他一眼。
「老吳，注意說法。」
吳建邦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讓它在符合客觀規律的情況下，自願失去表演能力？」
石磊豎起大拇指。
「文化水平見長。」
許燃拿起桌上的糖，剝開一顆。
「用不著我們動手。」
「鄧肯號的問題不在於一定會壞。」
「而在於邊界窄。」
「美國人和羅羅為了證明自己可靠，會把科目排到接近邊界。」
「鄧肯號只要按他們想要的方式表演，就會自己往邊界上撞。」
簡瑤坐在一旁，快速看完供應鏈審計報告。
「E-47批次的熱穩定傳感器，如果校準偏差疊加北大西洋高濕鹽霧環境，會讓控制系統低估局部溫升。」
「不是立刻故障。」
「會延遲保護介入。」
周群接過話。
「延遲保護介入，加上高負載功率切換。」
「動力鏈會先過熱，再保護降功率。」
老鄭拍了下桌子。
「這不就坐實了他們最怕的問題？」
林毅看向許燃。
「要不要把合規審計報告推給歐洲媒體？」
許燃搖頭。
「太早。」
「現在推，他們會取消演訓。」
「等鄧肯號出港。」
他把糖紙疊成小方塊，放到桌邊。
「讓他們自己把紅毯鋪到海上。」
李援朝盯著他。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扣著這幾枚模塊？」
許燃語氣平淡。
「歐洲供應鏈收回來，總要盤點庫存。」
陳容與小聲嘀咕。
「盤點得好啊。」
「別人盤點盤出帳本，許總盤點盤出魚鉤。」
林毅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許總，還有一條。」
「英國方面剛發出港前維護清單。」
「鄧肯號要臨時更換一套熱管理單元。」
「更換地點，樸茨茅斯軍港。」
「預計四十八小時後出港。」
會議室里的笑聲慢慢收住。
這意味著，美英已經下場。
這場表演，開始進入倒計時。
吳建邦眯起眼。
「鄧肯號要橫跨大西洋。」
「我們能不能讓魘龍去旁邊聽聽？」
李援朝立刻皺眉。
「驗證艇還沒下水。」
吳建邦咳了一聲。
「我就問問。」
許燃卻抬起頭。
「魘龍不去。」
「有別的東西能聽。」
周群眼神一動。
「海底測聲網？」
許燃點開北大西洋海洋數據圖。
幾條民用海纜、科研浮標、商業航運聲學節點，交織在一起。
他指了指其中一條灰色線路。
「歐洲海洋環境聯合觀測項目。」
林毅立刻反應過來。
「這個項目里，有我們通過祝融標準聯盟接入的能源浮標。」
陳容與眼睛亮了。
「好傢夥。」
「他們以為自己在給國會表演。」
「結果台下第一排坐著我們家的收音機？」
許燃沒有接他的梗。
他看著屏幕上即將亮起的航線，開口道：
「只做被動記錄。」
「不主動探測。」
「不改變航路。」
「記錄鄧肯號全程聲紋。」
「尤其是高負載機動時的低頻擾動。」
「順便給魘龍推進包補一份北大西洋背景噪聲樣本。」
吳建邦在視頻里差點跳起來。
「這個好！」
「敵人表演，我們拿數據。」
「他還得自己掏油錢！」
李援朝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
「這事按科研觀測走。」
「別留下手尾。」
林毅點頭。
「明白。」
主屏上，鄧肯號的預計航線被一點點標亮。
樸茨茅斯。
北大西洋。
美國東海岸外海。
紅色光點尚未移動。
可在它前方，合規審計、供應鏈追溯、熱穩定邊界、被動聲學節點，已經一層層鋪開。
鄧肯號還沒解纜。
許燃早把繩結扣在了航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