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華盛頓，DDG項目辦公室。
巴斯船廠的紅毯剛撤下，阿靈頓這邊的燈又亮了一夜。
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
會議室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像蒙了一層灰。
桌面中央，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事故報告。
一份被連夜改過三遍的盟友演訓方案。
事故報告封皮上蓋著紅色標記。
【僅限內部】
【DDG綜合電力系統高負載機動異常記錄】
理察森站在桌邊，沒有坐。
馬蒂斯坐在主位，手邊咖啡早就涼透了。
項目辦公室主任翻開第一頁，聲音壓得發緊。
「此前試驗艦在高負載機動中，出現過短時功率塌陷。」
「對外口徑是軟體保護誤觸發。」
「內部復盤顯示，問題集中在燃氣輪機、發電機組與綜合電力系統耦合段。」
「高負載切換時，功率母線出現瞬態下陷。」
「雷達陣列、推進電機、冷卻系統同時拉升，保護邏輯介入。」
理察森冷聲道：
「說人話。」
技術主管咬了咬牙。
「船在最需要電的時候，電力系統會先喘不上氣。」
會議室里幾個承包商代表臉色難看。
馬蒂斯翻到事故曲線。
「持續多久？」
「最短零點八秒，最長三點七秒。」
羅羅代表立刻補充。
「部長，上將，這個時間並不代表失能。」
「只是電力調度進入保護區間，隨後恢復。」
理察森抬眼。
「如果這三點七秒發生在反導攔截窗口呢？」
羅羅代表噎住。
理察森繼續問：
「如果這三點七秒發生在航母戰鬥群被高超音速飛彈壓頂的時候呢？」
沒人接話。
「如果這三點七秒里，華夏的水下平台已經摸到艦隊警戒圈呢？」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美國海軍過去靠的是體系冗餘。
雷達多。
艦多。
火力多。
數據鏈多。
哪怕一艘船掉鏈子，整支艦隊還能補。
可現在對手不陪他們玩老套路。
華夏的「祝融」把能源密度往上掀了一層。
「魘龍」雖然還沒真正露面，可幾段沒有軸頻、沒有葉片空化的低噪航跡，已經讓美國情報部門睡不踏實。
「深藍之心」這套艦用動力控制體系，更是讓美軍電力部門罵了不止一次。
他們最難受的地方，不是華夏做出某個設備。
而是華夏能把設備擰成一股繩。
艦上所有高耗電系統同時開工，還能穩住母線。
美軍這邊，紙面指標一個比一個漂亮。
真到全艦高負載，系統就像一群部門開會。
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最後誰也不讓誰，電先趴下。
馬蒂斯敲了敲桌子。
「解決方案。」
項目辦公室主任把第二份文件推出來。
「目前有兩套工程路線。」
「第一，DDG-1000 Flight II減配。」
「砍掉部分高能武器預留接口，減少雷達陣列峰值負載。」
「保持艦體平台，先保證交付。」
理察森的臉一下黑了。
「把未來戰艦砍成昂貴伯克？」
項目辦公室主任硬著頭皮繼續。
「第二，壓縮DDG後續艦規模。」
「回歸成熟伯克級改進型。」
「在國會層面更容易解釋，至少能保證艦隊數量。」
承包商代表急了。
「上將，部長，這會摧毀整條供應鏈！」
「DDG項目一旦縮水，後續合同會被攔腰砍斷。」
「綜合電力系統供應商、艦島模塊商、雷達集成商，全都要重排產線。」
「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設備和人員。」
「現在回伯克級，等於告訴市場，美國未來艦計劃失敗。」
項目辦公室主任反問：
「難道現在不失敗？」
承包商代表拍桌。
「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理察森冷笑。
「華夏給你時間嗎？」
「他們的船廠一天一個樣。」
「我們的媒體還在討論紅毯漂不漂亮。」
「他們的全電艦體試驗段已經停在干船塢邊上。」
羅羅高管站起身。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領帶歪了一點，看得出一夜沒睡。
「我們可以證明羅羅海軍動力鏈沒有掉隊。」
馬蒂斯抬頭。
「你們在巴斯說的是伊莉莎白女王號。」
「現在文件上為什麼變成了鄧肯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昨天在巴斯臨時會議室里，羅羅技術代表確實提出過一個方案。
讓英國皇家海軍「伊莉莎白女王號」航母轉赴美國，做跨大西洋海軍技術協同驗證。
航母夠大。
鏡頭夠震撼。
MT30數據也夠好看。
可方案送到倫敦後，只過了三個小時，就被劃了紅線。
航母級平台調動太敏感。
如果只是為美國DDG項目站台，英國國內會炸。
更要命的是，航母一旦在美國外海演訓中出任何問題，丟的不是羅羅一家公司的臉。
是整個皇家海軍的臉。
於是倫敦給出反提案。
航母不動。
可以派一艘45型驅逐艦。
鄧肯號。
羅羅高管深吸一口氣，把新版方案投到屏幕上。
【跨大西洋海軍技術協同驗證】
【參與平台：英國皇家海軍「鄧肯號」驅逐艦】
【驗證目標：羅羅海軍電力控制鏈高負載連續運行】
【配套材料：MT30台架數據、伊莉莎白女王級歷史運行數據】
【演訓地點：美國東海岸外海】
【科目：高速機動、雷達滿功率、綜合電力切換、反導模擬】
理察森盯著標題，眉頭皺得更緊。
「你們昨天拿航母，今天換驅逐艦。」
「還想用一艘不是MT30主機的平台，給DDG項目背書？」
羅羅高管沒有躲。
「上將，鄧肯號不是MT30實艦驗證平台。」
「工程上，我們不會這麼寫。」
「但她是皇家海軍現役驅逐艦，是羅羅海軍動力與電力控制體系的重要樣本。」
「MT30的數據，由台架和伊莉莎白女王級歷史運行曲線提供。」
「鄧肯號負責給國會和媒體看見一件事。」
他頓了頓。
「北約的海軍電力推進鏈，還能在高負載下跑起來。」
項目辦公室主任嗤了一聲。
「換個說法，就是讓盟友的船替你們上台表演。」
羅羅高管語速加快。
「這是盟友協同。」
「英國需要展示皇家海軍存在感。」
「我們需要數據。」
「國會需要信號。」
「媒體需要畫面。」
「各取所需。」
理察森冷笑。
「媒體不懂鄧肯號是不是MT30。」
「國會也未必懂。」
「可華夏懂。」
這句話一出，羅羅高管臉色微變。
理察森繼續道：
「許燃那邊如果看見這套方案，只會笑你們拿一艘45型驅逐艦給DDG-1000擋槍。」
馬蒂斯抬手，打斷爭執。
「我不關心許燃笑不笑。」
「我關心國會下個月還願不願意給錢。」
他看向技術主管。
「風險？」
技術主管調出另一頁。
「鄧肯號動力架構跟DDG不同，不能直接覆蓋DDG問題。」
「但她同樣涉及高負載電力分配、熱管理和推進控制。」
「作為羅羅海軍動力控制鏈宣傳材料，夠用。」
理察森問：
「高負載會不會出問題？」
技術主管沉默了。
羅羅高管立刻接話。
「鄧肯號經過長期服役驗證。」
「我們會提前做全系統檢查。」
「所有關鍵備件會隨艦或提前空運。」
「美方工程團隊登艦監測。」
理察森盯著他。
「我不要公關答案。」
羅羅高管額角跳了一下。
「存在熱穩定邊界。」
「尤其在連續高負載和急速功率切換時。」
「不過風險可控。」
理察森笑了。
「你們這幫人最會說風險可控。」
「控制好了叫工程經驗。」
「控制不好叫不可抗力。」
馬蒂斯看向外交簡報。
「英國方面呢？」
副官低聲道：
「倫敦需要一次政治展示。」
「歐洲工業體系正在被華夏祝融標準拉走。」
「他們想證明北約技術鏈還活著。」
「如果華盛頓正式邀請，英國國防部大概率同意派鄧肯號。」
項目辦公室主任小聲補了一句。
「還有，羅羅總部壓力也大。」
「歐洲訂單被華夏能源標準攪得亂成一鍋粥。」
「他們需要讓資本市場相信，自己的核心動力產品沒掉隊。」
羅羅高管臉色更難看。
這話扎心。
祝融電池和華夏全電標準出來後，歐洲一堆傳統動力企業日子都不好過。
汽車是第一波。
船舶是第二波。
航空和軍工也開始被拖下水。
現在誰手裡還有「傳統動力核心技術」這張牌，誰就拼命往外展示。
不展示，股價先死。
馬蒂斯翻完方案。
「給倫敦發邀請。」
「演訓包裝成北約海軍技術協同驗證。」
「重點強調跨大西洋工業合作。」
媒體只拍結果，不拍測試細節。」
理察森問：
「如果出問題？」
馬蒂斯看著他。
「那就不能出問題。」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
鄧肯號不是去演習。
是去救場。
如果它跑得漂亮，DDG項目還有一口氣。
如果它在美國東海岸外海掉鏈子，國會那幫人能把DDG-1000 Flight II撕成碎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