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外面的掌聲立刻被隔開。
理察森把帽子往桌上一放，第一句話就砸了出來。
「上層建築模塊為什麼還沒來？」
承包商代表站在桌邊，脖子像被領帶勒住。
「上將，上層建築模塊涉及雷達、電力、冷卻和指控中心接口。」
「我沒問它涉及什麼。」
理察森盯著他。
「我問它為什麼沒來。」
承包商代表看了一眼馬蒂斯，又看了一眼項目辦公室主任。
沒人替他說話。
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MT30動力鏈仍有熱穩定疑雲。」
「如果按原方案裝艦，綜合電力系統在高負載切換時可能出現保護性降功率。」
會議室里安靜了半秒。
馬蒂斯抬頭。
「保護性降功率？」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質問更冷。
「你們的意思是，未來戰艦一邊開雷達，一邊全速機動，再準備高能武器，然後它自己先慫了？」
項目辦公室主任趕緊補救。
「部長，這只是極端工況。」
「極端工況？」
理察森猛地拍桌。
「艦隊作戰什麼時候不是極端工況？」
「華夏的深藍之心已經把全艦電推、電磁彈射、雷射攔截和高功率雷達塞進同一條電力總線里。」
「他們的東海龍王在深海跑得像影子，現在又冒出一堆解釋不清的水下異常航跡。」
「我們這艘船，還要跟我討論開雷達會不會掉電？」
承包商代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羅羅技術代表坐在旁邊，忍不住開口。
「上將，MT30本身是成熟燃氣輪機。」
「問題不在單機輸出。」
「問題在於DDG-1000後續艦的綜合電力架構需要更複雜的瞬態響應。」
「換句話說，不是發動機不行。」
「是系統耦合還需要驗證。」
理察森看向他。
「你這句話說給國會聽，他們會問你一句。」
「為什麼華夏能耦合，我們不能？」
羅羅代表嘴唇動了動，沒答上來。
這個問題，才是最要命的。
過去美國的工業體系講究分層分包。
發動機是發動機。
電力模塊是電力模塊。
艦體是艦體。
雷達是雷達。
每個環節都能拿出一堆認證文件。
可華夏那邊不講這個。
許燃一出手，從材料、電池、控制平台、動力分配、艦體結構一路串到底。
系統像一整塊鐵板壓下來。
你用單項指標去比，還能找找安慰。
一到全系統耦合，差距就像一條溝，越看越寬。
馬蒂斯捏了捏眉心。
「預算呢？」
項目辦公室主任拿出另一份文件。
「目前DDG後續艦若按原規格推進，資金缺口至少二十七億美元。」
「我們已經討論過幾種拆借方案。」
「從退役艦維護預算里挪一部分。」
「壓縮盟友訂單交付窗口。」
「暫停部分實驗室長期研究經費。」
理察森冷笑。
「把老船的棺材板掀了，拆盟友的鍋，再搶實驗室的飯？」
項目辦公室主任低頭。
「上將，這是目前能找到的辦法。」
馬蒂斯忽然問：
「國會能給多少？」
項目辦公室主任沉默兩秒。
「如果今天的媒體效果好，或許能爭取追加。」
理察森把平板丟到桌上。
屏幕還停在那張對比圖上。
紅毯。
龍骨。
華夏船塢。
「你管這叫媒體效果好？」
會議室沒人說話。
就在這時，馬蒂斯的手機震動。
他看了一眼號碼，臉色變得更差。
來自阿靈頓的加密線路。
他接通後，只聽了幾句，肩膀便僵住。
「橡樹嶺那邊還沒恢復？」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
「Mirage-4.0任務引發的存儲陣列鎖死，已經影響到三個備用隊列。」
「我們正在排查數據包來源。」
馬蒂斯閉了閉眼。
「白鴉呢？」
「東亞站失聯。」
「李維失聯。」
「多個外圍基金會被華夏同步查封。」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
理察森看著馬蒂斯的表情，已經猜到不是好消息。
馬蒂斯掛斷電話，轉身看向眾人。
「人才抽血線，斷了。」
「橡樹嶺高算中心，繼續維護。」
「CIA東亞技術站，失去關鍵節點。」
項目辦公室主任喉嚨發乾。
「部長，那DDG資金……」
馬蒂斯把手機扣在桌上。
「所以這艘船不能再出問題。」
「它不只是一艘船。」
「它是國會、盟友、軍工集團和公眾面前最後能看得見的美國技術象徵。」
理察森接過話。
「象徵不會開炮。」
馬蒂斯抬眼。
「那就讓它看起來能開炮。」
一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懂了。
這艘DDG-1000後續艦，已經不是單純的工程項目。
它是遮羞布。
是GG牌。
是華盛頓告訴世界「美國還沒掉隊」的道具。
哪怕它的核心系統還沒完全站穩，也必須先被推到燈光下。
承包商代表小聲道：
「我們需要一次技術展示。」
「證明MT30動力鏈可以支撐高負載艦艇。」
羅羅技術代表眼神動了動。
「或許……可以藉助盟友平台。」
理察森轉頭。
「說清楚。」
羅羅代表打開平板，調出一張巨艦照片。
灰色艦體壓著海面，斜角甲板像一把刀。
英國皇家海軍。
伊莉莎白女王號。
「她採用MT30燃氣輪機作為核心發電動力，走的是大型艦艇綜合電力推進路線。」
「近期正計劃赴北大西洋聯合演訓。」
「如果讓伊莉莎白女王號轉赴美國，開展跨大西洋海軍技術協同驗證，以航母級實艦高負載數據向國會證明MT30可靠性……」
他停頓了一下。
「至少能穩住外界信心。」
項目辦公室主任皺眉。
「她不是驅逐艦。」
羅羅代表立刻道：
「國會要看的不是艦型。」
「是MT30在大型全電平台上的持續輸出曲線，是盟友體系還願意為美國海軍復興站台。」
「媒體也不懂DDG內部電力架構。」
「他們只會拍航母、拍燈光、拍聯合演訓。」
理察森盯著那張照片，沒立刻說話。
這話難聽。
但有用。
馬蒂斯卻看向窗外。
船塢里，紅毯還沒撤。
媒體記者正把攝像機對準那截未完成的艦體。
海風捲起紅毯邊角，像一塊快要被掀開的遮羞布。
馬蒂斯收回目光。
「準備方案。」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完整演訓計劃。」
羅羅代表鬆了口氣。
可他沒注意到，項目辦公室角落裡，一台接入歐洲供應鏈審計系統的終端，突然閃過一行小小的黃色提示。
【動力控制輔助模塊批次：E-47】
【原始供應鏈標記異常】
【建議覆核來源】
提示只亮了三秒，便被自動歸入低優先級隊列。
會議室里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