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轉身大步朝前方的天門鎮走去。
這裡正是他先前與師尊劍仙李清風相遇之處,如今不過是重返舊地。
見到這一幕,身後的李清風輕嘆一聲:
「都說養兒防老,養兒防老,我這徒弟怕是白養了,一點都不知道體恤長輩,還讓我千里迢迢跑去救你。」
陳玄充耳不聞,依舊穩步前行。
自家這位師傅李清風,普天之下恐怕也沒幾人能敵。
與其替他操心,不如多想想自己。
他目前的修為仍停留在雲之境三層,步步登高本就不易,少惹些不開眼的傢伙,才能少些麻煩。
接下來的時日,陳玄留在天門鎮中修行,心神愈發沉靜,外界的天地靈氣如絲如縷,緩緩流入體內。他閉目調息,心境在瞬息之間變得澄澈安寧。
「雲之境四層。」
陳玄低聲輕語,聲音幾不可聞。
「未曾料到這天門鎮竟也有這般好處,天地元氣竟是如此充沛。」
「莫非是師父您當年清修的福地?」
陳玄抬眸望去,此時烈日當空,陽光灑落院中。
他也該動身為家中那位老前輩準備飯食了。
尤其是看到李清風在庭院裡悠然自得的模樣,陳玄心中若說毫無怨念,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被徒弟這麼一問,李清風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你師傅我好歹還有幾分威望,雖然如今就剩你一個徒兒,也談不上開山立派。」
「不過之前你認識的青雲派柳姑娘,你們倒是可以再見一面。人家對你可是情意綿綿啊。」
陳玄避而不答。他已有紅顏相伴,豈能再起他念?更何況,即便他有意,對方也未必肯應。
身為青雲派天驕,婚嫁之事豈由她自己做主?
數日下來,陳玄對天門鎮的一切已漸漸熟悉。
忽而,一道流光劃破長空,疾馳而去。陳玄正疑惑間,李清風的聲音隨即從旁傳來:
「還能是什麼事?定是邊關出了變故。」
「真是沒想到,大理王朝才太平幾年,戰火又要燃起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見師父突然吟詩感慨,陳玄也不由動容,輕聲附和。
「那咱們天門鎮,會不會也被波及不得安寧?」
陳玄一問,李清風淡然一笑:
「這點風波,還動搖不了此地安穩。」
「就算上水王朝真的打來,憑你師父我一人一劍,也足以攔下千軍萬馬。」
「實在不行——咱們腳底抹油就是了,難道還怕跑不掉?」
前一句豪氣干雲,後一句卻瞬間泄了氣勢。
陳玄無語至極。
「師傅,您就不能好好裝個高手嗎?」
李清風聞言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教訓道:
「裝模作樣又不能當飯吃,何必呢……」
與此同時,大理王朝與上水王朝的邊境之上,風沙漫天,塵土飛揚。
一座雄偉城池矗立前方,守將立於城牆,目光凝重——遠方,十萬大軍列陣而至,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士兵身披幽黑戰甲,手持厚重戰刀,馬蹄踏地,步履如雷,大地為之震顫。
常言道:滿萬則無敵。
眼前人潮洶湧,一眼望不到盡頭,令人膽寒。
「這便是上水王朝的真正實力?看來此次他們是鐵了心要開戰了。不知我大理能否守住此劫。」
青雲派內,作為邊關三大宗門之一,少宗主柳如煙神色平靜。
她明眸深邃,眼中金光微閃,恭敬地望向宗主。
「師尊,上水王朝大軍壓境,我們是否也該出手相助?」
「呵呵。」
宗主冷笑一聲,語氣譏諷:
「那就得看大理皇室,願不願意讓咱們這些『不安分』的勢力插手了。」
「在他們眼裡,咱們不過是潛在禍患,何談信任?不必多管。」
柳如煙聽罷,心中雖有異議,卻也無法否認現實。
對比上水王朝中宗門與朝廷和睦共處,大理這邊卻是步步提防,令人心寒。
正因如此,三百年來,宗門弟子積怨日深。
而今,土地兼併嚴重,災荒頻發,民不聊生,種種矛盾交織。
宗門之中的不滿,已然攀升至頂點。
柳如煙走出大殿,庭院外,師弟師妹們言語刻薄,冷言譏諷不斷。
「依我之見,這大理王朝距離覆滅恐怕已不遠矣。」
「那大理的老皇帝怎的還不歸天?若能由三皇子繼位才好,三皇子在朝中素來最是優待我們這些宗門弟子。」
「不錯,唯有三皇子方能打破如今大理王朝這潭死水般的局面,讓我們宗門之人真正揚眉吐氣,而非如今出行尚需看官府臉色,動輒被刁難盤查,簡直如同盜匪一般,荒唐至極。」
眾人紛紛附和,臉上不滿之色愈發濃重。見此情景,柳如煙只能默然無語。
就在此刻,她手中那柄白玉劍忽然泛起淡淡青光,隨即一道訊息浮現於眼前:陳玄已從無極天歸來,是否也與雲煙分開了?
不知不覺間,柳如煙心頭微微一顫,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自從得知陳玄與雲煙已然同行同止,她對他的關注早已不如往昔。可此刻,或許又有了新的轉機。
青雲派之事,也不妨再去向他探問一二。
即便陳玄自身力有不逮,他身邊不是還有一位劍仙師尊,正隱居於不遠處的天門鎮中嗎?對於陳玄近況,她始終未曾徹底放下。
想到便行,不多時,柳如煙已踏入天門鎮。
她面上隱隱透著幾分期待。
「小丫頭來了。」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李清風隨即喚道:「你那小情人到了。」
「師傅莫要胡言亂語!我的名聲無關緊要,若壞了人家姑娘的清譽,罪過可就大了。」陳玄皺眉說道。
李清風嘿嘿一笑,翻了個白眼,對這些兒女情長之事本不掛心。
但促成自家徒弟姻緣,早日抱上徒孫,他倒樂此不疲。否則又怎會主動出來牽線搭橋?
他可是堂堂劍仙,大理皇室三請四邀都請不動的世外高人、前輩名宿。
「您說錯了,」柳如煙輕聲開口,「雲煙才是陳玄身邊的良配,而我,不過是他生命中的匆匆過客罷了。」
話音未落,幽怨之意已是溢於言表,縱使遠隔千里,也能感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