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氣息寒徹如冰,人冷、心冷、劍更冷。
劍氣如人,人若劍氣,二者渾然一體。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皆是劍道奇才,卻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以心馭劍,人劍相融。」
葉翎心中閃過這八字真言,暗自思忖兩種劍道各有所長。
西門吹雪的無情劍道,在娶妻生子後便再難臻至巔峰。
唯有斬斷塵緣,方能重拾往日鋒芒。
而葉孤城更是如此,甘願死於西門吹雪劍下,終究是劍境稍遜一籌。
葉翎尚有閒情暗自品評,在場眾人卻早已屏息凝神。
無論是江湖豪俠,還是各派高手,甚至連郭巨俠、上官海棠等朝廷中人,此刻皆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場對決。
宗師之戰,純粹的劍道之爭。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即便是不通劍術之人,也不由自主地繃緊心神,全神貫注。
然而,就在此刻,一名黃臉漢子懷抱長劍,悄然現身。
他抬頭望月,氣度非凡,卻無人察覺其存在。
唯獨葉翎例外。
相較於眾人的專注,葉翎雖期待,卻仍保持著幾分清醒。
因此,黃臉漢子甫一出現,便被他察覺。
或許對方也意識到葉翎的目光,卻始終沉默不語。
上官海棠察覺到葉翎的異樣,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名平平無奇的黃臉漢子。
她眸光微凝,心中已然明了此人絕不簡單。
能無聲無息潛入此地,避開眾多高手的感知,已是非同凡響。
而葉翎的態度更讓她確信,此人的實力遠超想像。
「葉翎,此人是誰?你似乎認得。」
她悄然靠近,低聲詢問。
自從那日險些失態,她便再難喚出「葉兄」二字。
至於更親昵的稱呼,又覺羞怯,索性直呼其名。
「情至深處,劍至極致——他便是黑榜高手,浪翻雲。」
葉翎同樣壓低聲音,回應道。
「但我認為,黑榜尚不足以評定他的境界。」
「浪翻雲?!」
上官海棠心頭一震,再度審視那黃臉漢子。
然而無論怎麼看,對方依舊平凡無奇,哪似黑榜上的絕頂高手?
葉翎竟說黑榜不配為浪翻雲排名!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似有所感,兩道銳利目光同時鎖定那黃臉漢子,周身劍氣凝若實質。
浪翻雲卻渾然不覺,只仰首望月,仿佛天地間唯余這抹清輝。
三人氣機交鋒,形成微妙對峙。
忽見一道劍氣破空而起,驚得在場武者紛紛側目。
"竟有第三人能與兩位劍道宗師比肩!"
人群譁然,有人失聲驚呼。
這場曠世對決尚未開始,又添變數,若傳揚出去,不知多少人要扼腕嘆息。
正當三足鼎立之勢將成之際,驚雷乍響:
"看來老夫來得正是時候。
"
聲浪未歇,一道身影已奪盡月光。
來者黑髮如墨,眸似寒星,華服下隱約可見晶瑩肌膚,腰間寶石腰帶流轉著妖異光芒,恍若魔神臨世。
"魔師......龐斑!"
這名字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大明武林雖未直面蒙元鐵騎,但魔師之名早已成為禁忌。
此刻,縱是浪翻雲的劍光也黯然失色,西門吹雪與葉孤城更似螢火之於皓月。
無人察覺,暗處已少了一個身影。
上官海棠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魔師龐斑身上,全然未察覺葉翎已無聲離去。
魔師之名,龐斑之威,當真令人膽寒至此!
"魔師龐斑,大宗師……"
沖虛道長眼帘微垂,數十載修得的心境竟在此刻轟然崩塌。
龐斑並未針對任何人,甚至不曾刻意注視誰。
可沖虛道長卻覺頭頂懸著一柄隨時奪命的利刃——
即便他從未聽聞過達摩克利斯之劍。
少林方證、方生二人低首默誦 ** 。
與沖虛承受的死亡威壓不同,兩位高僧眼中,龐斑的氣場化作無數邪祟。
那些魔影猙獰撕咬,欲噬其血肉。
偏偏他們又深知此為虛妄。
虛實難辨的煎熬隨時間愈發深重,終將逼得高僧心智潰散——
屆時走火入魔恐是輕的,怕是要落個性情癲狂的結局。
尋常武者反倒受影響較輕。
但亦不乏痴傻呆立者,更有人襠下 ** 流淌,兀自傻笑不休。
直至葉孤城、西門吹雪、浪翻雲三人目光齊射向龐斑,
那令人瘋魔的詭譎氣場方始消散。
觀戰眾人頓時 * 動四起。
縱使未失態如沖虛、方證等人,亦汗透重衫幾近虛脫。
郭巨俠面色慘白勉強站立;
上官海棠倚牆癱軟如泥;
段天涯面癱依舊卻淚流滿面;
歸海一刀最是悽慘——雙目滲血淚,刀鋒已深嵌掌心。
魔師之怖,唯有親歷者方知何為絕望深淵。
……
相較於慘遭波及的觀戰者們,葉翎的離去恰逢其時。
同一時刻·皇宮金鑾殿
端坐龍椅的帝王面色鐵青。
南王世子昂首闊步踏入大殿,身後跟著個手提太監屍首的魁梧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秀卻濺滿血漬,扭曲笑容與壯碩身軀形成駭人對比。
虎背熊腰,眉目如畫,這文武雙全的青年正是小魔師——方夜羽!
皇帝望著眼前的兩人,震驚之餘,怒火中燒。
他咬緊牙關,額頭與拳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質問:"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雖已猜透對方的意圖,但求生欲仍驅使著他拖延時間。
"陛下,容我再喚您一聲陛下。」
"見到我的面容,您難道還不明白嗎?"
南王世子凝視著龍椅上暴怒的君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張至尊寶座,很快就要易主了。
"逆賊!你這大逆不道之徒!竟妄想取代朕?"皇帝怒指世子厲喝。
兩張相似的面容,正醞釀著一場偷天換日的陰謀。
"儘管叫嚷吧,再多掙扎也是徒勞。」
"您的護衛、親信都已命喪黃泉,還能指望什麼?"
"您的性命,已如風中之燭!"
看著皇帝暴跳如雷,南王世子只覺痛快淋漓。
"少說廢話,速速解決。」
"夜長夢多的道理,不用我多說。」
方夜羽不耐地將 ** 隨手拋開。
南王世子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是是是,待我登基後,答應您的條件再加三成。
"
他敬畏的並非方夜羽,而是其背後的魔師龐斑。
面對大宗師,即便帝王也要禮讓三分。
"動作快些。」
見世子如此識相,方夜羽面色稍霽。
南王世子這才轉身,緩緩抽出腰間那柄宛若藝術品的寶劍。
"陛下,永別了!"
劍鋒直指龍椅,世子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作為葉孤城的親傳弟子,他自然精通劍法。
皇帝的瞳孔驟然收縮,面龐逐漸被絕望籠罩。
此刻,皇宮的頂尖高手全在太和殿,無人能趕來救援。
南王世子高舉長劍,即將揮落——
皇帝只覺得死亡從未如此迫近,仿佛天地間只剩灰暗。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光芒撕裂了這片灰暗。
世界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凝神望去,皇帝震驚地發現,那光芒竟是一道劍光!
劍光如流星般掠過,南王世子的長劍驟然脫手。
那柄耗費重金打造的名劍,竟在半空中斷為兩截。
一截落在方夜羽腳邊,鋒刃深深刺入地面,僅剩嵌滿寶石的劍柄。
另一截斜插在南王世子身後,劍尖筆直向上,
宛如一座墓碑。
此時此刻,皇帝確信,他從未見過如此驚艷的劍光。
也從未想過,一個少年的聲音竟能讓九五之尊激動得幾乎落淚!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您無恙否?」
「葉卿……」
皇帝再也無法以「葉掌門」相稱。
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請陛下安心,今夜有臣在此,必保萬無一失。」
葉翎一襲白衣,不知何時已擋在皇帝身前,語調溫和而堅定。
若非南王世子與方夜羽尚未離去,皇帝幾乎要熱淚盈眶。
「等等……南王世子?」
皇帝忽然察覺異樣,南王世子竟如木偶般僵立原地。
「嗬……嗬……」
南王世子瞪大雙眼,喉間湧起一陣寒意。
他顫抖著捂住咽喉,終於明白自己已無生機。
伴隨著痛苦,這位世子轟然倒地。
鮮血緩緩蔓延,將那如墓碑般的劍尖染得猩紅。
「兩劍?」
方夜羽凝視葉翎,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能看穿皇帝未能察覺的細節——
在救下皇帝的瞬間,葉翎以迅雷之勢出了一劍。
然而,還有更快的一劍!
正是這第二劍,斬斷南王世子的兵器,奪走他的性命。
快得連方夜羽都來不及阻攔。
南王世子已死,計劃徹底失敗。
可這位小魔師,卻未見半分沮喪。
葉翎這兩劍驚艷至極,令人忍不住想要拍手稱讚。
「劍是好劍,人也不錯,可惜劍法還欠些火候。」
「華山的招式?」
方夜羽雖未鼓掌,語氣中卻透著一絲欣賞。
「華山掌門,葉翎。」
葉翎目光沉靜如水,直視方夜羽。
方夜羽帶來的威壓令人窒息,連皇帝都被震懾得動彈不得,只能僵坐龍椅,如待宰羔羊。
可葉翎卻如崖邊青松,任由風浪滔天,依然傲然挺立。
「有意思,真有意思。
區區華山劍法,竟能被你使得這般不俗。」
「可惜,你終究要死,你身後的皇帝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