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四大妖將決定,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這輩子不可能投降的,就照那個人類所說的,把所有能打的鳥兵、所有的大小統帥,全部召集起來。
與此同時,玄鱗正在大吃大喝。
石桌上堆著各種生肉,有鱷肉、海獸肉,鳥肉還有人肉。
玄鱗嚼著肉,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忽然覺得不對。
他忽然想起來,十日前自己在跟黑羽宴飲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聽說你這裡出了個人國」,他真的沒有別的目的,就像是閒得沒事兒,另外顯擺自己消息靈通。
結果黑羽君不知道。
結果黑羽君大怒。
結果黑羽君去人國了。
結果黑羽君死了。
結果現在人國又來攻城了。
此刻,他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壞了,這不會是因為我吧?
他真就是就是隨口一提啊,他不知道黑羽君不知道,不知道黑羽君會當真,不知道黑羽君會直接去打人國,更不知道黑羽君會死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條人腿,忽然覺得不香了。
他扔下人腿,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往外探了探腦袋。
四大妖將正扯著嗓門吼著,把所有能打的鳥兵往城牆上趕,一些鳥兵被折騰得連滾帶爬,有的還在睡夢裡就被拎著翅膀拽了出去。
亂糟糟的,完全沒人注意到他。
玄鱗縮回腦袋,想了想。
溜吧,跟我沒關係,我去其他朋友那裡吃席好了。
一天過後,四大妖將終於把所有能打的鳥兵全部召集了起來。
五萬鳥兵,密密麻麻地擠在城牆上,空中也鋪滿了黑壓壓的鳥妖,翅膀扇起的氣流如同八級大狂風,倒真有一種十分恐怖的聲勢。
四大妖將,站在城牆最中間,叉著腰,昂著頭,一臉「你過來啊」的囂張。
下面的凡人軍隊看著他們。
他們站在城牆上,也在看著下面的凡人軍隊。
他們覺得自己很威風。
他們覺得自己很強大。
他們覺得凡人一定是瘋了,才敢來攻黑羽城。
等下他們一擁而上,把那群凡人衝散,追著他們滿地跑,看他們還敢不敢狂。
阿食拿著喇叭,又喊了一遍:
「準備好了嗎?」
其中一個妖將喊:
「準備好了!」
阿食又問:
「所有能打的都到齊了嗎?」
阿食又喊:「所有能打的都到齊了嗎?你確定嗎?」
一個妖將上下左右一看:
城牆上是烏泱泱一片鳥兵,天上又烏泱泱一片鳥兵,多得連他自個兒都數不清,但他很有底氣地狂笑了一聲:「都到齊了!一個不漏!」
阿食問:
「你確定嗎?」
這妖將你惱了:
「你煩不煩,問來問去,到底打不打?」
阿食點了點頭,看向身後的江塵,恭敬地說:
「人王,他們準備好了。」
江塵對對炮兵說:
「開炮吧。」
炮兵按下了發射鈕。
一枚飛彈從發射車上竄了出去,拖著一道白煙,划過天空,直奔黑羽城。
一個妖將樂了,指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鐵疙瘩:「就這?」
旁邊的妖將也跟著笑起來:
「拿石頭砸我們?
第三個妖將叉著腰,嗤笑著:
「我去把它攔下來!」
他縱身一躍,化出半妖本體,一隻翼展百米的巨鳥騰空而起,迎著那枚鐵疙瘩撲去,伸出巨爪,大笑著:
「給我過來!」
他想把它抓過來,扔回去,讓凡人也嘗嘗被石頭砸的滋味。
可他剛抓住,飛彈就在他爪心裡炸開了花。
這是洲際彈道級別的當量,裡頭裝的是人國磐神兵工廠專門研製的烈性炸藥,一顆下去能掀翻半座山頭。
妖將的本體雖然龐大,在這等當量的飛彈面前,也跟紙糊的一樣。
金紅色的光吞沒了他的整個身體,幾百米大的巨鳥在半空中直接解體,羽毛、骨肉、妖血,被高溫和衝擊波撕成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
離他最近的十幾個鳥兵被碎片擊穿,慘叫著從天上掉下來。
「什麼玩意?!」
「這是什麼玩意?!」
鳥兵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枚飛彈到了。
它落在城牆上,炸開。
城牆從中間斷開,碎石和鳥兵一起飛上天。
第三枚落到城樓。
第四枚落到城門。
第五枚落到城牆後面密密麻麻列陣的鳥兵方陣里。
整個黑羽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葬場。
鳥兵們開始跑,它們尖叫著,嘶吼著,推搡著,互相踩踏,翅膀撞在一起,爪子抓在同伴臉上。
「跑啊!快跑啊!」
「大王!大王救命啊!」
一個鳥將振翅高飛,想從天上逃,他飛了不到百米,一枚飛彈追上來,直接被炸成了一攤肉泥。
第二個鳥將趴在地上裝死,一塊飛來的彈片直接削掉了他的腦袋。
第三個鳥將被擠下了城牆,摔在地上,被後面逃命的鳥兵們直接踩死。
天空中,飛彈拖著白煙飛來飛去,像一群失控的流星。
每一枚落下,就有一片鳥兵消失。
飛彈此起彼伏,黑羽城的城牆一段一段地倒塌,城樓一座一座地飛散。
碎石、羽毛、妖血、斷肢、屍體,像下雨一樣從天上落下來。
這根本不像是戰爭,完全就是某種清圖遊戲。
城外,凡人軍隊們有人張著嘴,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很快,一輪飛彈發射完畢,黑石山脊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城牆沒了,城樓沒了,鳥兵們也沒了。
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裡還在冒煙。
坑邊散落著殘缺的鳥羽、焦黑的骨頭,有些鳥兵被炸飛到了幾里外,掛在樹上,掛在石頭上,掛在別的鳥兵的屍體上。
阿食拿著望遠鏡一看,對江塵道:
「人王,差不多了。」
江塵點了點頭,平靜道:
「進城吧。」
軍隊裡跟隨著的學生和記者們已經傻了。
他們本以為這場戰爭一定會很艱難,畢竟黑羽城是人國的大敵,有幾十萬鳥兵,上萬鳥將,四頭妖帥,是鱷州東部最強的勢力。
可實際上,這場戰爭簡直簡單的不像話,人國這邊一點傷亡都沒有,只是讓人家城牆上集合,然後幾發飛彈下去就完事了。
有種荒誕和黑色幽默的感覺。
大軍開進黑羽城。
黑羽城的城門早已經被炸成了碎片,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和焦羽,緩緩駛入城中,步兵端著槍,踩著滿地狼藉,列隊進入。
獸騎兵騎著高大的走獸,目不斜視。
戰鬥機和飛騎兵在空中警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和烤肉味。
城裡還有一些鳥妖。
大多數是老幼,母鳥,這些沒有戰鬥力的,被留在了城裡。
這就是江塵之前的策略,讓他們把所有能打的鳥都召集到城牆上,全部殺死,城裡剩下的自然就是沒有威脅的鳥了。
到時候無論是馴養還是收監都很好辦。
但是這些鳥看到人國的軍隊開進來後,一個個的炸了窩,四處亂竄。
有的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叫,撲騰著翅膀沖了出來,一路瘋跑,有的扑打著翅膀往天上竄,有的慌不擇路朝人國軍隊衝撞過來。
四面八方都是撲稜稜的振翅聲和鳥叫聲。
一個人國士兵舉著槍,厲聲喝道:
「別動!都不許動!」
但這些鳥妖早就嚇破了膽,根本就不聽他的,他越喊,它們跑得越凶。
他十分氣惱,這些鳥怎麼聽不懂人話嗎?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這是人王提前交代的,進城之後沒有命令,不要亂殺鳥。
這時,一隻母鳥朝他的方向徑直衝來。
他大喊:
「站住!站住!!!」
可這隻母鳥撲騰著,反而離槍口越來越近。
最終,他只能扣動扳機,無奈的清空了彈夾,將母鳥打成了篩子。
另一個士兵也一樣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站著別動!趴下!趴下就行!」
可這些鳥妖就是不聽。
最後,場面甚至變得有些荒唐了,士兵們端著槍,一邊嘴裡不停地喊「別動別動,我們不會殺你們」,一邊瘋狂清空彈夾。
終於,在密不透風的火力壓制下,剩下的還活著的鳥妖們終於學會了停下來,趴在地上。
士兵們心想:
終於緩口氣兒了,怎麼溝通起來這麼費勁呢?!
但這還不算完,這邊的場面平息下去了,另一邊又炸開了窩。
於是,反覆五六次,局面才算勉強控制下來。
阿食問:
「人王,後續這些剩下的鳥妖怎麼處置?」
江塵道:
「先全部關押起來,再慢慢篩選,能利用的,進行收編教育,為人國做貢獻,成為人國的一份子,不能用的,按照人國律法,進行集體宣判,集體處置。」
「反抗的,當場格殺。」
「這件事情交給你來處理。」
阿食問:
「人王,昔日他們以我們為食,我們還需要留他們的活命嗎?直接殺了、吃了,不就行了嗎?還用得著篩選嗎?」
江塵問:
「萬族皆以我凡人為食,難道我們凡人就要反過來以他們為食嗎?」
「我們建立的,不是一個只有凡人的國家,而是一個以凡人為尊的國家,我們的目標,不是讓滄渚層只剩下凡人,而是讓滄渚層為我們凡人主宰。」
「我們與各種族之間的戰爭,並非是復仇戰爭,的確,它們吃過我們的人,的確,它們殺過我們的同胞,的確,它們把我們當牲口,當奴隸。」
「但我們不能把這個當成我們的信念,我們應該是為了更高的東西。」
「我們與它們的戰爭,不是復仇,是文明與不文明之間的戰爭。」
阿食恍然大悟:
「人王,我理解了,人王的意思是,鳥妖可以殺,但不能是以復仇的理由殺,而是得以文明的理由殺,這樣對外才能說的過去了。」
「而且不能一下子全殺完,要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學會順人國者昌,逆人國者亡。」
江塵沉默了片刻。
阿食理解的似乎是另一套東西,但也說不上錯。
他道:
「你去辦吧。」
阿食興高采烈的去了。
接下來的入城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了。
首先,就是解救被鳥妖們囚禁的各族。
其中,有凡人,有鮫人,有角族,有尾族,有翼族,有鹿族、狐族、龜甲族、鱗蛇族,乃至一些連士兵們都叫不出名字的異獸種族。
畢竟大渚生靈的種族太多了,有一千萬萬種,他們不認識也正常。
人國的兵卒把活著的各種生靈一個一個解救出來。
有的站都站不穩,有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就像是雞籠里的雞,整天看著同類死在自己面前,已經麻木了,被人抓出來也不知道掙扎,放在地上也不知道跑。
兵卒正式的介紹道:
「我們是人國的人,是凡人建立的國家,由人王領導,現在我們已經攻下了黑羽城,殺死了黑羽君,你們得救了。」
記者們扛著攝影機,把鏡頭對準每一個被解救的生靈。
他們知道,這些畫面會傳遍人國,傳到整個滄渚層,他們會告訴所有生靈,人國是所有被奴役者的解救者,是所有種族的希望:
人王來了,希望就有了!
人王來了,黑羽城就太平了!
到了晚上,被解救的各族被安置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有飯吃,有水喝,有藥敷,有衣穿,這些人國在來的時候就準備好了。
而黑羽君曾經的宮殿則被改造成了臨時辦公處。
江塵在處理各種事情。
黑羽城的鳥妖俘虜,需要篩選、收編、教育、安置;被解救的各族,需要登記、治病、送返或收留;黑羽城周圍五百里的地盤,需要勘測、繪圖、規劃。
黑羽君和四大妖將雖然死了,但黑羽城的外圍還有幾十個小據點,需要逐一收編或清除。
還有,電影廠和報社的記者們拍了很多素材,他要儘快讓《人報》編輯好廣播稿,讓全人國的人都知道,北伐贏了。
以及,要在黑羽城建立新的行政單位,甚至是遷都,畢竟人城太偏了。
這些,都需要他親力親為。
但就在他正忙的時候,阿食推門進來了,身後還帶著一個少女。
少女穿著人國的安置衣服,有些侷促。
她的頭髮是少見的粉色,長長地垂到腰際,頭頂上生著一對小巧的角,線條圓潤,和牛羊那種粗糲的角不同,更像是某種溫馴小獸的犄角。
她的耳後、手腕、腳踝處還覆著一層細密的粉色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