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未停，一步步踏上虛空，仿佛空中有一座隱形的階梯在接住他。
一步，兩步，三步。
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目，像一輪金色的太陽從人城中升起，把黑羽君投下的整片陰影一寸一寸地頂了回去。
照亮了整個廣場，照亮了整個大學城，照亮了整個人城。
城牆上扛著火箭筒的士兵，戰鬥機中戴著護目鏡的飛行員，騎著異獸的獸騎，街道上抱著孩子的母親......
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所有人都仰頭看著那個登天而起的人，看見金光中的人形輪廓漸漸清晰。
他的身高從一米八，到十米，到百米，到千米，到萬米，最終變成了一尊巨大得無法想像的身影，比山還高，比雲還高，大到幾乎撐滿了半邊天空。
他的頭髮在虛空中狂舞如龍，他的眼眸中金光直射。
他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俯視著黑羽君，沒有怒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遙遠而平靜的冷漠。
城牆上，一個士兵肩上的火箭筒差點掉下來，他嘴唇哆嗦著，不敢置信的喊道：
「人王！是人王!」
更多的人認出了他來。
「人王！人王！」
「人王顯聖了！」
他們有的不敢置信，有的熱淚盈眶，有的瘋了似的歡呼，有的拼命磕頭，不一而足。
而黑羽君更是驚呆了，他看著輝煌的、灼目的、滾燙的金色身影，像是卡住了殼。
他從玄鱗那裡得知了人城的消息後，又得知了下面有人背叛了自己，一掌拍碎了那鳥的頭顱，連話都懶得再問一句。
而後，他振翅而起，氣沖沖的趕來，本以為接下來是一場暢快的屠殺。
什麼發光的城市，什麼各種奇妙的東西，他全不在乎，全都要毀滅，他只想發泄心頭的怒火，讓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消失。
可他沒想到來到之後面對的，卻是一個如此強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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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他的血瞬間就涼了。
他驚叫道：「你是誰？！你不是凡人！」
江塵搖了搖頭，道：
「不，我是凡人。」
「我是凡人的王，人王。」
說著，他朝黑羽君伸出了手，一隻巨大無鵬的金色巨手。
黑羽君的幾十公里長的龐大身軀在金光巨掌面前，仿佛只是一個小雞仔。
黑羽君看著巨手抓來嚇壞了，他振動翅膀，想要逃脫，可他卻發現自己的根本就動不了！
他的腦子想動，但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這是什麼邪術？！」
「是魂術。」，江塵淡漠的看著他，「定神術。」
下一刻，他的金手合攏，將黑羽君抓在手裡，然後猛地攥緊，黑羽君發出悽厲的嘶鳴，越來越尖利，又越來越微弱。
最後化作一聲短促的咽氣聲，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江塵攤開手掌，黑羽君已經死了，變成了雞一樣大小。
它長著藍色的、肉瘤一樣的冠，灰撲撲的羽毛，漆黑的爪子，丑得不像話。
此時，天空重新亮了起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塵道：
「鴉屠為我爭取了十幾年的時間，也算發揮出價值了。」
說完，他收斂形體，化成了凡人大小。
與此同時，整座人城幾十萬人，全都驚呆了。
城牆上，一個士兵步槍已經舉到了瞄準的位置，可準星里空無一物。
剛才那隻幾十公里大的巨鳥。
沒了！
就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有一個士兵，嘴巴動了半天，才呆呆的發出聲音：
「打完了？」
他更多的意思是，就這？就這麼快？快的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人王殿中，滄瀾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也呆滯了，她和江塵同床共枕六年，她以為她了解這個男人。
她知道他心思深，知道他算得遠，知道他智慧無雙，知道他藏著秘密，可她不知道他這麼強大，他還是凡人嗎？
或者說是，披著凡人皮的什麼東西？
她打了個寒顫。
——
大學堂。
江塵從天而降，落回教室。
他道：
「繼續上課。」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開口問。
他們有一肚子的問題。
人王，剛才那是您嗎？人王，您怎麼會有那種力量？人王，您是神嗎？人王，您殺了黑羽君嗎，怎麼會這麼強大？人王，您為什麼一直瞞著所有人？
可他們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因為江塵的態度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們覺得，如果自己問出來，反而顯得大驚小怪。
於是他們就坐著，假裝聽著，假裝記筆記，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們的心裡，一點都繃不住。
與此同時，教室外面，響起了很多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的人正在趕來。
首先是阿食，他來到教室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江塵還在講課，硬生生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即便有千言萬語，依舊候在了走廊。
阿瑤、明、青禾、鰲娘，各司的司長，各軍的軍長......人國的高層幾乎全到了。
他們也擠在走廊里，沒有人進去，沒有說話，沒有人去打擾江塵。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江塵上完課。
教室里，江塵翻了一頁講義，繼續講：「......DNA是遺傳物質，基因是DNA上有遺傳效應的片段，細胞分化是基因選擇性表達的結果.......」
終於，下課鈴響了，江塵合上講義，對學生們道：
「下課。」
學生們站起來，鞠了一躬。
江塵也沒管他們，率先走出了教室，他看到走廊上的眾人，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阿食上前一步：
「人王，黑羽君......」
江塵抬手打斷他，道：
「去大殿開會。」
他邁步往前走，身後的人自動分成兩列，讓出中間的路。
來到大殿後，二十多個人分兩排站定，江塵坐在主位上，道：
「黑羽君已死，黑羽城群龍無首，現在，是時候拿下黑羽城了。」
這些年，黑羽城和黑羽君一直是懸在人國頭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人國不敢往北擴張，不敢把商隊派到更遠的地方，不敢收編五十公里外的任何一個部落，不敢公開吸納黑羽城勢力範圍內的流民，不敢讓鳥奴飛過黑羽城的領空，就是因為黑羽君在。
只要黑羽君不死，人國就只能縮在五十公里內的小地方。
而現在，黑羽君死了，限制沒了，人國自然可以向外擴張了。
更重要的是，人國這十幾年，不是白過的。
這十幾年裡，人國從一個部落變成了一個國家，工業、農業、軍事、教育、醫療、交通、法律全部都搭建了起來，積累了豐富的改造經驗。
同時，也積攢了足夠多的認識字的、會管理的人才，只要到了任，就能快速的上手工作。
其實，在江塵實力突破到大學生境的時候，他就想著拿下黑羽城了，只是他覺得實際還不成熟，幹部還沒有培養到足夠接管一座大城的程度。
但現在黑羽君自己來了，也就沒有必須再等下去了。
人族高層聽了都非常的高興。
這不只是因為他們將不再受制於人，更意味著人國的版圖將成倍擴大，意味著更多的工廠、更多的商路、更多的稅收、更多的城池。
他們手中的權柄也會跟著擴大。
隨後，人國調集兵馬，向黑羽城發起總攻。
按照江塵的話說，這是一場國戰，所以要拿出人國的威勢來。
除了必要的城防部隊外，其餘的有生力量全部投入。
步兵十萬，獸騎兵五千，坦克兵一千，飛行兵兩千。
同行的還有記者、攝像師、攝影師。
他們擠在車上，扛著攝影機和照相機，興奮地記錄著這一切。
他們知道，這是人國第一次對外用兵，是註定要寫進歷史的一天。
隨行的還有一批學生，這是江塵特意安排的，讓他們隨軍行軍，看部隊怎麼開拔，後勤怎麼調度，邊行軍邊學習。
他們用十天的時間，從人城出發，趕到黑羽城。
沿途經過幾十個部落，有凡人，有幽淵族，有岩脊族、有瞬族，還有各大有智慧的異獸族群。
他們看見這支軍隊的時候，全都驚呆了。
凡人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多兵？凡人什麼時候有了在天上飛的鐵鳥？
他們站在路邊，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從眼前走過。
看著步兵穿著同樣的衣服，排成一隊隊一列列，十分整齊的走過；看著坦克車的鐵輪碾過路面，留下巨大的車轍印；看著獸騎兵昂首挺胸的騎在巨大的走獸上，都不帶看他們一眼的。
還有風翼獸掠過天空，鐵鳥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困惑，從困惑到恐懼，從恐懼到敬畏。
他們在心裡問自己：
「這特麼還是大渚嗎？」
「這特麼還是原始時代嗎？！」
第十天清晨，人國大軍抵達黑羽城。
黑羽城矗立在一座巨大的黑石山脊上，城牆高聳入雲。
城牆上零星站著幾個鳥兵，還在打瞌睡，翅膀松松垮垮地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口水都快滴到胸前。
直到城下傳來聲音，一個鳥兵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往下一瞅，當場差點從城牆上栽下去。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之後，扯著嗓子大聲問道：
「你們來幹什麼？」
阿食騎在獸騎上，舉著喇叭，聲音洪亮：
「我們是來攻城的！」
「攻城？」，鳥兵有些發蒙，「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攻城？」
阿食繼續回道：
「你們黑羽君大王十日前來襲擊我們人國，被我們的人王給殺了，所以現在我們來攻城了，你去告訴四大妖將，讓他們做好應對。」
「哦，好的！」
鳥兵也才知道自家大王被殺了，它嚇壞了，連忙答應下來，跌跌撞撞去找四大妖將去了。
它一路找，一路喊：
「不好了！不好了！大王死了！大王被人殺了！我們要被攻城了！」
四大妖將罵道：
「吵什麼吵？」
鳥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四位將軍！不好了！城外來了來了好多凡人！他們說大王死了！是被他們的人王殺的！他們說要攻城！」
四大妖將同時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之後，一位妖將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
「放屁！大王怎麼會死？大王是千年妖君，怎麼可能被凡人殺了！你聽錯了吧！」
鳥兵反駁道：
「屬下真沒聽錯！您不信可以去城牆上看看，他們好多人，好多人，鐵殼子，還有鐵鳥，他們把城圍了！」
另一個妖將臉色鐵青：
「就算大王真出了什麼事，那群凡人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攻黑羽城？我去看看，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害怕！」
說著就來到了城牆上。
來到了城牆上之後，他果然見到了嚴陣以待的凡人軍隊，放眼放去，簡直像一個個排成方塊的螞蟻，他們還用奇怪的事物對準他們黑羽城。
他火氣頓時就上來了。
他扯開嗓子問道：
「你們殺了我們大王，真的假的？」
阿食回道：
「當然是真的！」
「確定？」
「確定。」
他又問：
「你們還要攻城？」
阿食道：
「是的，所以我們要讓你們做好防備。」
他問：
「防備什麼？」
阿食回：
「當然是把所有能打的鳥兵，統帥，全部召集起來，站在城牆上，我們攻城，你們防守。」
「當然，如果你們怕了，也可以直接投降，接受我們的勞改和再教育。」
「啊啊啊！」，他氣壞了，怒道，「我們才不投降，你們等著！」
他回去之後，其他三個妖將問他怎麼回事兒，他說：
「是真的，他們的確說把大王殺了，也說要攻城，還讓我們把所有能打的鳥兵，統帥，全部召集起來，太可惡了。」
另一個妖將說：
「大王何等實力，怎會被凡人殺死？定是這些凡人使了什麼詭計，害了大王，還敢來攻城！」
「對！一定是詭計！這些凡人就是壞，好幾次想吃幾個換換口味，都被他們溜了！現在還敢欺負到頭上來！！」
「那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打！把所有能打的鳥兵全部召集起來，站到城牆上，讓他們看看，黑羽城不是好惹的！」
「對！召集所有能打的！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