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奇文聽見他這低聲的呢喃，轉身眼神冰冷的看著他。
「廢物，連刀都拿不起來的廢物。」他毫不留情，「明天起，你還躲在後面就沒飯吃。」
「爹，你不能……」
「你看我能不能！」他指著周圍，「你看看這裡，看看外面，你以為還在謝家村嗎？」
「我告訴你，亂世里沒人慣著你，就算是爹也不會。你要是學不會成長，那趁早拿刀把脖子給抹了，省的還有更多的苦要受。」
「真是慣的你。」
看見他受訓，謝雨朝著自家大哥擠眉弄眼，被謝風瞪了回去。
這是謝寶樹長這麼大，謝奇文對他說過最重的話。
他本就蒼白的臉變的更白了，周圍兄弟侄子的目光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刺進他的心中。
他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他真的是個廢物嗎？
謝奇文說完後沒再管他，他走到另外一波人面前。
一群手無寸鐵的女子死死護著中間的幾個孩子，和被帶出來一身是傷的一個女子。
最外圍那個衣衫單薄，但看著料子很好。
她眼神哀求，顫抖著開口，「謝過老爺救命之恩，求老爺能放過我們。」
謝奇文低著頭，輕易就能看穿這哀求底下的決絕。
「你們自由了，走吧。」
簡書蘭飛快轉著的腦子忽然宕機，夜晚的風混著血腥味和酸臭味又將她的思緒拉回。
她喉嚨緊了緊，「您、您就這麼放了我們？」
「嗯，走吧。」謝奇文的情緒沒什麼起伏。
簡書蘭這才扭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一眾老弱婦孺，眼神中多了幾分茫然。
她的父親是益州最有錢的商人，逃難時依舊家大業大，鏢師、護院請了一大堆。
父親說，叔父手中有兵權，只要逃到邕州就沒人敢搶他。
可路上她依舊被繼母算計，趁著暴亂，被洪誠擄了回來。
且不說她一個人能不能安全走到邕州，就算走到了，邕州就一定安全嗎？
還有身後這些老弱，出了這個寨子，他們就一定能在亂世中活下去嗎？
焉知外頭沒有別的什麼青風寨、白風寨？
想到這兒，她扭過頭重重磕了下去，「老爺，我父親是益州商人，我從小跟著父親走商。」
「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身世，我是想說，我會識字，能算帳，懂統籌調度、懂織機製造、女工亦不錯，我很有用，求老爺留下我。」
在他們這個隊伍里，這確實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後面有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也爬了過來，「老爺，我……我懂木工，只要有圖紙，我都能造，求老爺留下我。」
她的父親是有名的木匠，父親愛母親，生了她之後就捨不得母親再受生育之苦。
於是父親將自己所有的手藝都傳給了她。
後來一家子被洪誠攔路，父母皆為了護她而亡，她最終也沒逃出去，被帶上了山。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兒也爬了出來，哭著開口，「求老爺救救我姐姐，我不會什麼，但我能學，只要老爺救我姐姐，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她的姐姐就是被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娘抱在懷裡那名只披著單薄的衣衫，奄奄一息的女孩兒。
幾個人瞬間想到，這應該就是上來的時候那些人說的縣令家的千金。
謝奇文沒說留不留，只指著不遠處的洪誠道：「先去把人殺了。」
剛剛說自己會木工的女孩兒藍瑛抬頭，「能不能問老爺借把刀。」
小丫頭眼中藏著一股狠勁兒，一看就是可造之材。
謝奇文將自己的刀給了她，她拿著刀往洪誠那走。
她起身後，其餘人也陸陸續續跟著起身。
大家都很有默契，沒人給致命傷，都是一刀一刀從四肢開始……
慘叫聲響徹整個山寨，等村長謝大柱帶著人趕來的時候，洪誠正好斷氣。
謝奇文下令，「把這些屍體處理好，修整一下，明天良才將他們都登記造冊。」
「爹……」謝寶樹顫顫巍巍的叫住謝奇文。
謝奇文看向他，「怎麼？」
謝寶樹：「爹，我想和有才哥一起給他們登記造冊，爹，我、我有用。」
再不做點什麼，他怕他爹真給他趕出去。
「行。」謝奇文點頭答應。
謝寶樹好歹學了這麼多年，考不上歸考不上，字還是會寫的。
當晚，他們就在寨子裡睡了一晚，其實大部分人都睡不著，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死人。
其中洪誠還死的格外悽慘。
主要是謝奇文睡，不過睡前他還是將幾個兒子孫子還有白朮倆姐弟叫到自己的屋子，閒聊了一個鍾。
其實就是簡單的心理疏導，走出謝奇文房門的時候他們都不明白謝奇文聊的目的，但心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仿佛被挪開了。
謝二樹咧著嘴看著自家大哥笑，「大哥，你聽見沒，剛剛爹誇我了。」
「嗯，爹也誇我了。」其實也沒夸什麼，就是簡單的一句做的很不錯，就已經讓他整個人心情都好了起來。
謝風也難得抿著唇笑，「爺剛剛爺誇我了，他誇我聰明。」
謝立夏：「爹誇我準頭好。」
謝小滿還是不太敢在人前抬頭，白日裡也都是用布遮面。
但今天她難得抬頭，勾唇道：「爹剛剛也誇我了。」
只有一直躲在後面的謝寶樹被謝奇文冷落了。
從前爹的這些誇獎都在他身上，如今，爹誇他的這些兄姐侄子，卻罵他廢物。
他不服。
明天，明天他一定讓爹看到，他不是廢物！
謝奇文睡的很好，第二天早上起來，眾人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始做事了。
謝寶樹當真跟著謝良才在登記造冊，謝奇文看了一眼，年齡、籍貫、家中父母做什麼的，自己會什麼全都寫的清清楚楚。
其中居然還有兩個大夫，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郎中，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是老郎中的重孫女兒。
村長謝大柱在指揮村子裡的人收拾東西，謝大樹帶著人將寨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
「爹，找到一個地窖，裡頭存了不少的糧食和金銀，我帶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