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上的人實在太多了,皇帝也不確定,那一團金光到底是人還是物。
第二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這次依舊是兩團金光護住了他,在金光分開跑的時候,他選擇了跟著另外一團和皇宮相反方向的金光。
那團金光精準落在了朱雀街西南方向的一戶人家,他看到牌匾上掛著謝宅兩個字。
等醒來後,馬上就讓人去查了。
「陛下,那是太醫院謝太醫的宅子。」
「謝?」
他記得,昨日查到的重明宮名單里就有一位姓謝的寶林。
「這謝寶林和謝太醫什麼關係?」
「謝寶林乃是謝太醫親妹。」
「去將長生道長請進宮。」
「是。」
道長依舊是一副世外高人的超脫樣,只是在皇帝提起謝氏兄妹的時候開始掐算。
越算,臉色就越不對勁。
「天道之外的異數。」
「異數?可要除了?」
「不可啊陛下,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這便是上天給您的一線生機!」
「誰?他二人都是?」
一個太醫,能有什麼大本事,居然敢稱是他的一線生機。
難不成將來他會得什麼病,且這病只有謝奇文能治?
說到這兒長生道長又摸著鬍子開始高深莫測道:「陛下,天機不可泄露,小道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皇帝也不追問了,只是撫著額頭疲憊道:「只要不是壞事便好。」
「自然不是壞事。」長生道長始終笑眯眯的,「說不得再過不久就會有大喜事找上門,陛下且等著吧。」
「當真?」
「小道從不胡亂言語。」
當天尚寢局的人來問今日後宮哪位妃嬪侍寢,皇帝想到了重華宮的謝寶林。
轉念又想到,賢妃前些時候用簪子毀了一人的容貌,好像就是這謝寶林。
罷了,等過幾日再說吧。
後宮妃嬪眾多,一般只有四品及四品以上的才能參加,但今年皇帝特許謝月儀參加宮宴。
賢妃收到消息時剛剛午睡醒來,困意瞬間沒了一半。
「她?她容貌都毀了,陛下為何忽然想起她來?」
「娘娘,會不會是陛下要追究您毀了她的容貌?」
「不會,我父親是當朝尚書,而且這件事情陛下早就知道,要追究早就追究了。」
賢妃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不必,咱們這位陛下啊,最是喜好美色,她容貌都毀了,不足為懼。」
什麼愛重元後,倘若當真愛,就不會往後宮裡納這麼多人了。
可宮宴當天她就傻眼了,不止是她,所有來參加宮宴的妃嬪都看傻眼了。
那一日謝月儀穿著的還是剛剛入宮沒多久的淡紫色宮裝,外頭罩著一件月白的斗篷,料子、樣式都是舊的,甚至她十七還在長身體,這兩個月更是長的快,袖子已經有些遮不住手腕了。
可她站在那,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宮宴上的燭火照在那張白皙的臉上仿佛暖玉發著光。
美,太美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大步走來的皇帝遠遠看見都停住了腳步,身邊的太監要唱報也被他攔住了。
正當謝月儀要蹲身給一眾高位妃嬪行禮的時候皇帝大步走了過去,拉住她的手,「免禮。」
「陛下……」謝月儀像是受到了驚嚇,腳下一軟,皇帝用力扶住了她,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人。
皇帝溫柔道:「抬起頭來。」
謝月儀緩緩抬頭,眼眶已經紅了,像是一個受驚又惶恐的兔子。
她的長相和元後完全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可就是讓皇帝的眼睛從她身上挪不開。
「參見陛下,陛下萬福。」其餘嬪妃這才反應過來站起身給皇帝行禮。
皇帝擺擺手,拉著謝月儀就去了自己的龍椅上。
謝月儀惶恐不敢落座,「陛下,這、這不合規矩。」
「朕就是規矩。」
「陛下……您折煞臣妾了,陛下臣妾……」
被她用那種像小兔子受驚的眼睛看著,皇帝當即便沒招了。
「罷了,你就是太懂規矩了。」他抬手,「來人,給……」
他猛然想起來,這是誰?
貼身太監及時道:「陛下,這是謝寶林。」
是她?謝寶林?不是說容貌被毀?
不過無妨,不論這容貌是怎麼恢復的,只要肯為他費心思就好。
他開口:「在朕旁邊給謝寶林賜座。」
「是。」
「臣妾謝陛下隆恩。」
已經拒絕過一次了,再拒絕那就是不識好歹了。
她端坐在皇帝旁邊,另外一邊是素有賢名的皇后,此時的皇后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實際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
下面坐著的賢妃也是後槽牙咬碎,看著面前的佳肴沒了半點胃口。
宮宴結束,皇帝要親自送謝月儀回去。
出去的時候,天空已經飄起了小雪,謝月儀已經有些短了的宮裝根本遮不住寒風,哪怕捂著手爐,她依舊被灌進來的冷風凍的瑟縮。
當皇帝真的想關注一個人的時候是很能觀察入微,他輕易就看出了謝月儀的窘迫,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到謝月儀身上。
謝月儀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眼眶馬上就紅了,嗓音也有些哽咽,「謝陛下。」
皇帝牽過她的手,「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他哪裡會看不出來小姑娘這是感動了,不過溫柔詢問一番有助於增進感情。
「不是。」謝月儀跟著他的腳步,小聲開口,「臣妾是、是……是陛下待臣妾太好了,方才陛下給臣妾披風,臣妾想起了家中兄長。」
皇帝失笑,他還以為她會說感動呢。
「哦?你兄長?謝太醫?」
「嗯,在家時兄長待我是極好的。」
「想家的?」
「想,臣妾入宮後總被欺負,漫長的黑夜裡,我就靠著這點念想撐下去了。」
身後跟著的一眾侍從:!!!
不是,誰家好人在皇帝面前這樣直言不諱的說自己入宮後總被欺負啊?
皇帝也非常詫異,這麼直白?
謝月儀話鋒一轉,「不過今夜看見陛下,臣妾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雪還在簌簌落下,皇帝的耳邊只能聽見眾人的腳步聲和身邊這個小女子清脆的嗓音。
「臣妾想,或許這就是上天給臣妾的考驗,一切只為今日與陛下更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