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大哥今年三十五歲,真要說起來,他這個年紀差不多能當謝奇文的爹。
張家大哥張水生也確實拿他當兒子在養。
剛一見面一巴掌拍在謝奇文的肩膀上,「臭小子,一年了,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他嘴上這樣說,眼眶卻是紅的。
「大哥。」謝奇文像是卸下了防備一般,一下抱住了張水生,「外出一年,我可想你們了。」
他從前也嘴甜,可這樣直白的說想還是第一次,給大哥整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這孩子。」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謝奇文的後背,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哄他,黑壯高大的壯漢眼底都是寵溺,「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這麼多人看著,別沒個正形的。」
「奇文!是奇文回來了。」這時三哥也拉著大侄子飛快跑來。
謝奇文剛剛離開大哥的懷抱就被三哥和大侄子一把抱住。
三哥今年二十五,大侄子十七,兩個人都比謝奇文稍矮一些,抱著謝奇文時略有些滑稽。
大哥一手一個將人拎開,「爹娘回來了,快別站在外頭了。」
張父張母看見謝奇文也是紅了眼眶,兩個人將謝奇文上下看了好幾遍,張母最後道:「瘦了。」
「走,先進去。」張父拉著他往裡走。
張母也一把抱過了謝遠岑,「奶奶的乖孫哦,有沒有想奶奶?」
「想~」謝遠岑抱著張母的脖子,「奶奶,岑哥兒可想你啦,想你想的飯都吃不下,都瘦啦~」
張母在他臉上吧嗒親了一口,「你哦,和你爹一樣,就會哄我老人家開心。」
「才不是哄,岑哥兒說的都是真的噠。」
「好,真噠真噠。」
張母看著旁邊的喬雲瀾笑的一臉慈祥,「雲瀾啊,坐了一路的車累不累?」
「不累。」喬雲瀾搖頭,又伸出手,「娘,我來吧,您別累著。」
張母躲了過去,「累什麼,我能累到什麼,我抱自己的乖孫我樂意。」
喬雲瀾失笑也不再爭,旁邊的大嫂走過來挽住她的手,「快別和娘爭了,她可念叨你們好久了。」
謝奇文不在家,喬雲瀾每個月都會回來一趟,距離張母上次見他們已經是一個月前了。
一家子正要往院子裡走,二嫂眼尖的發現謝奇文帶來的幾車東西,她驚呼一聲,「這怎麼這麼多東西?」
「哦,對了,差點忘了。」謝奇文拍了一下額頭,「爹娘,這些東西我讓人搬回去。」
張家人這才注意到謝奇文帶來的幾車東西和侯府的下人。
「你這是幹什麼?」張母瞪大了眼睛,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喬家給的,她將謝奇文扯到一邊,小聲道:「你收岳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娘,這不是喬家的東西,搬進去吧,我有事和你們說。」
「行。」
張母當即招呼著兄弟幾個和侯府的下人一起往院子裡搬東西。
大哥張水生朝著看熱鬧的人揮手,「都回去吧,別圍在這兒了。」
東西一樣一樣往裡頭搬,什麼金銀珠寶,布匹茶葉,應有盡有。
二嫂拉著三嫂說悄悄話,「好傢夥,這些東西得多少錢啊,咱家老五在外頭髮財了不成?」
「會不會是喬家給的?」
「不能,喬家從前也給過東西,但沒這麼大張旗鼓的,也不曾給過這麼多。」
而且這不年不節的,忽然給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瞧瞧這,從吃的到用的,簡直應有盡有。
「老二老三家的,在那嘀咕什麼呢!」張母的大嗓門打斷了她們,「還不快去後頭把後頭雞圈裡的雞都殺了,今天中午燉雞湯,再去村子裡買兩隻鴨回來。」
「還有新鮮的肉,我讓茂實去割幾斤肉回來,老五帶回來的人也得吃飯。」張水生道。
謝奇文攔住他們,「你們都別忙活了,他們的飯自己會解決,娘您做我的飯就成。」
「那怎麼行,難不成還讓他們去鎮子上吃?」
「馬車很快的,午飯前他們能到鎮子上。」
謝奇文說完侯府的下人當即便朝他們行禮,領頭的那個叫高川,他站出來道:「不敢勞煩老爺夫人,我等就是來送東西,這就去鎮子上。」
莊戶人哪見過這個架勢,張家人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謝奇文擺擺手,高川當即帶著人快速撤出張家小院。
張母看著他們心中有些不安,她拉著謝奇文的手,「奇文啊,這些人是……」
「這就是我要和你們說的事情。」
張家不算寬敞的正廳里坐滿了張家人,謝奇文看著一個個求知的眼神,將謝家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說完後,屋子裡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怎麼了這都是?」謝奇文看著低著頭的張家人,主動打破了沉默,「你們沒有什麼要問的了嗎?」
最先開口的是張家大哥張水生,他站起身,兩隻手抓著短打的衣擺,高大的身形顯得有些侷促。
開口時嗓音都哽咽了,「所以你、你今日回來是來向我們辭行的嗎?」
今日送來的那些東西,是謝他們張家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的?
弟弟找到親生父母了,對方還是有權有勢的侯府,他該為他高興。
可這是自己當兒子養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啊,小時候抱在懷裡,天冷怕凍著,天熱怕捂著,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寵了這麼多年的弟弟,如今就要離開了,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不等謝奇文回答,張母也看了過來,她極力忍著眼淚,「娘只問一句,那……那侯府對你好嗎?」
「好,很好,侯府里的人待我都很好。」
謝奇文明白他們都是怎麼想的,他看著張家人認真道:「爹,娘,幾位哥哥嫂嫂,我不是來向你們辭行的。」
「侯府我會回去的,且不說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就說侯府的權勢,資源,我也想要。」
「回了侯府,我將來科舉做官能少走很多彎路,我想要走到更高,只有那樣,我才能給你們更好的生活。」他坦言自己想要侯府的權勢。
說完又握住張母的手,「娘,你還記得嗎?我從前說過,要給你買大宅子,買婆子丫頭伺候你的。」
「記得,娘記得。」張母哭著點頭,「我們奇文從小就孝順。」
「可是兒啊,娘……只想要你平安健康。」
「娘,我會平安健康,長命百歲。」他拿出帕子給張母擦眼淚,然後抬頭看著張家人,「我是想說,我永遠都是張家人。」
「爹娘,我永遠都是你的孩子,你們只當我是多了些疼愛我的親戚。」
「我的姓,如果你們不願意,不改也行。」
「謝奇文也不比張奇文好聽多少。」
「胡鬧。」張父端起碗狠狠灌了一口茶,「你回去改姓才能名正言順,好了,都別哭了,孩子都說了不走了,只是告訴你們這件事。」
「他成了侯府的少爺,總比被村里人說父母不詳的好。」
他知道,當年他母親說破謝奇文的身世,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謝奇文也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
孩子自己心裡也難受,總覺得是父母不要他的。
現在這樣也很好,至少兒子高興。
而且孩子的意思很明顯了,不是來和他們道別的,想開點,平常孩子住在鎮子上也是一兩月見一次,這次出去遊學一年都沒回來。
和侯府,就當是多了一門親戚來走動,也是一樣的。
張父在心中不停的安撫自己,說辭一套一套的,總算給自己哄好了。
可接下來二兒子一句,「那奇文你什麼時候走?」又給整低落了。
謝奇文看著父親變來變去的臉色,好笑道:「我走什麼啊,這都快下雪了,我當然是留在家裡過年啊。」
「等過完年,再去盛京,我還想帶你們一起去盛京,正式介紹給那邊的爹娘認識。」
「啊?我們嗎?」二哥指著自己,「我們去盛京?去侯府?」
他長這麼大,連縣城都沒出過啊。
謝奇文:「是啊,他們也一直想見你們,這次要不是我攔著,他們已經跟過來了,說是要當面向你們道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