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彤和跟著來的四個女孩都做了全面檢查，毫無意外，謝彤長期營養不良，唯一慶幸的是去的晚，身上的傷都是外傷，沒造成嚴重的內傷。
另外三個就慘的多，甚至有個年紀輕輕居然胃癌初期了。
才十幾歲，剛才警察來做筆錄的時候，那女孩兒說她被灌過辣椒水、被餵過沙子，甚至還在冬天的時候被逼吃過冰。
這種程度的虐待，得胃癌似乎也不是沒可能。
其餘三個包括謝彤在內，都有不同程度的胃病，謝彤是長期被餓出來的，其餘人都是進了那個學校之後被折磨出來的。
謝彤是中午的時候醒的，睜開眼看見床邊穿著儒雅的男人時睫毛顫了顫，這次的夢，這麼長嗎？
直到謝奇文出聲，「醫生，醒了，孩子醒了。」
醫生圍了過來，給她做完檢查後開口，「目前看沒什麼問題了，就是營養不良和胃病要注意，身上的傷按時擦藥。」
「知道了。」謝奇文點頭。
居然……是真的。
謝彤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正在和醫生交涉的那人，不敢相信那居然真的是她那常年酗酒的父親。
是親手將她送進那種地獄的父親。
他到底想幹什麼？一定要她死嗎？她真的不配活著嗎？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被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包圍，心中不受控制的冒出這些消極的念頭來。
謝奇文重新坐回床邊，在他看過去的時候，謝彤馬上移開視線。
「學校的事情爸知道了，這件事是爸對不住你，爸也知道你在家受委屈了，沒錢吃飯才去網吧接代打，放心，往後不會了。」不管對方聽不聽，反正先把態度擺出來。
信不信的，等他做了就知道了。
果然，謝彤聽見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當他在放屁。
她只覺得，謝奇文這又是間歇性的良心發作了，這樣的把戲她小時候經歷過幾次之後就再也不會有所期待了。
病房裡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死寂，這份尷尬沒有持續多久，先是謝奇文的電話鈴聲傳來。
他看了一眼備註，備註上寫著老婆。
抬手按掉後直接拉黑，他沒有跟爛人扯皮的習慣，明天他會準時去和方雨雁離婚。
電話鈴聲後，病房的門被打開，女警進來找謝彤做筆錄，謝彤將自己在裡面的經歷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做完筆錄後，那警察溫柔地拍了拍謝彤的手，「好好休息。」
「好，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謝奇文的錯覺，這警察出去前好像還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沒一會兒，病房的門再次被打開。
警察領著一對夫妻進來，「杜思思的家長來了。」
那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中年婦女看見躺在最裡面那張病床上的杜思思就開始哭。
「思思啊，媽的思思！」她哭喊著撲到杜思思床邊，嗓音哽咽，神情哀戚，「媽媽怎麼都沒想到會這樣，是爸爸媽媽的錯，都是我們的錯啊……我、我們就是想讓你聽話點，我們沒想傷害你的。」
「思思，是媽媽錯了。」
杜思思就是已經得了胃癌的那個女孩兒，今年也不過才十七歲。
「別裝了。」杜思思掙開被她拉住的手，語氣冷淡，「這不就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你……思思，媽媽不是……」
「虛偽，噁心。」
原本還在抹眼淚的男人瞬間皺起了眉，「你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
「我真的不明白你們。」杜思思抬眼看著自己的父親，「真的有這麼討厭我的話，把我生下來幹什麼呢？」
杜母張了張嘴，「你說什麼？」
杜思思：「我說，如果這麼不想養孩子，當初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不覺得浪費糧食嗎？」
「思思，你別這樣。」杜母被她眼中的絕望嚇到，「別嚇媽媽，爸爸媽媽都是愛你們的。」
杜思思聽見這話胃裡一陣翻湧，她五官皺起，極力克制著胃裡的噁心。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翻身「嘔——！」
「你、你這孩子……」杜母下意識想要指責她，可低頭一看，杜思思吐出來的是血，鮮紅的，帶著濃烈腥味的血。
其中幾滴正好濺在了她米色連衣裙的下擺，格外顯眼。
她當即怔在原地，「血、怎麼會吐血……」
「醫生，快來人了，我女兒吐血了。」杜父著急忙慌的跑出去叫醫生。
「你們怎麼回事？病人現在不能受刺激，胃是情緒器官。」
「醫生，她為什麼會吐血？就因為傷心嗎？」
醫生奇怪的看了一眼這對夫妻，「你們不知道嗎？她得了胃癌。」
「什麼？！」杜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醫生，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她得了胃癌。」醫生抽出一張片子，「這是她的胃部片子，你們看看。」
「她已經做好筆錄了，現在最好轉入單獨的病房，立即開始治療。」
杜母：「她……醫生，她才十七歲，她這麼年輕，她怎麼可能得胃癌呢？」
醫生冷哼一聲，「怎麼不可能？過去半年，她被灌過辣椒水，大冬天連續半個月早餐只能嚼冰塊，也被餵過沙子，別說胃癌了，她能活著都是個奇蹟。」
醫生的話一字一句砸在這對將近四十歲的父母身上，每一個字都是人類難以理解的程度。
他們終於意識到，當初將女兒送去那個學校究竟是多麼錯誤的決定。
巨大的愧疚籠罩著他們，致使他們拿著片子的手都在發抖。
杜母嘴裡喃喃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學校會這樣。」
說到這兒她扭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女兒，「我每月都會去看你，你怎麼不說？」
杜思思偏過頭去不想說話，旁邊另一個短髮女孩兒開口道：「她說了你們就會信嗎？」
「如果她說了，你們沒把她接出來，你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懲罰嗎？」
「而且你沒發現，每次你們家長來，我們身後都會跟著一名教官嗎？」
這話問的她啞口無言，她呆愣在那裡，捧著那張單子，嘴裡一直念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