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怡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傲嬌。
「累什麼？」
「這玩意兒就是一塊布，輕得很，一點都不勒。」
說著，還特意把胳膊往桌沿邊挪了挪，讓紅袖箍更顯眼些。
蘇曼卿忍不住笑了，挑眉說道。
「一塊布而已，怎麼就讓你高興這麼久呢？」
「從下午我回來，就見你戴著它看了好幾回鏡子了。」
顧怡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語氣鄭重地說道。
「你懂什麼？」
「這可不是普通的一塊布，這就相當於我的工作證！」
「戴著它，我就是家委會的監督員，是有正經差事的人，可不是整天在家無所事事的老太婆。」
「這可是家屬大院全體住戶對我的認可和信任。」
蘇曼卿順著她的話，連連點頭。
「好好好，是工作證。」
「可這是在自己家，又不是工作時間，要不你先摘了吧。」
「等明天去工作了再戴，也不耽誤。」
她的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蘇承玥就放下手裡的勺子，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地開口。
「媽媽，你這就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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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現在就跟我當小組長時的心情是一樣的。」
「我上次當小組長，天天戴著小組長的紅袖章，走到哪兒都要顯擺幾天，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笑了起來。
顧怡被外孫女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嗔道。
「你這小丫頭，懂什麼？」
「外婆這不是顯擺，是認真對待工作。」
嘴上雖然這麼說，嘴角的笑意卻更濃了，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顧雲騁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輕聲說道。
「媽，你戴著這個很好看，很精神。」
「整個人看著都年輕了不少。」
話落，蘇承玥忙接話道。
「爸爸，你可真會拍馬屁。」
此話一出，全家人笑得更大聲了。
蘇曼卿笑著拍了拍女兒的發頂。
「你爸爸這不叫拍馬屁，叫實事求是。」
隨後又轉頭對顧怡說道。
「媽，既然你喜歡，咱就戴著，怎麼舒服怎麼來。」
「能有事做，心裡高興，比什麼都強。」
顧怡眉眼含笑地點了點頭。
經歷了這麼多，她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家人了。
如今有了事情做，還能守著孩子們，這樣的日子，便是最踏實的幸福。
翌日，天剛蒙蒙亮，蘇曼卿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下樓，客廳里已經飄著淡淡的粥香，卻沒見著往常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她掃了一圈，只見顧雲騁穿著常服正慢條斯理地給蘇承玥剝雞蛋。
小丫頭捧著搪瓷碗，小口小口喝著粥，眉眼間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我媽呢？」
蘇曼卿走過去，順手拿起一個饅頭，目光又在廚房門口掃了掃，根本沒有看到顧怡的身影。
蘇承玥抬起小腦袋，嘴裡還塞著雞蛋，含糊不清地說道。
「媽媽，外婆很早就出門啦！」
「天還沒亮呢，我醒來就沒看到外婆，應該是去工作了。」
顧雲騁放下手裡的雞蛋殼，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嗯，不到六點就走了，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我早上去食堂打了點粥和饅頭，還有你愛吃的醬菜，先湊活吃一口。」
蘇曼卿咬饅頭的動作頓了頓，心裡複雜極了。
原本是想給母親找個輕鬆的差事，打發時間、解解寂寞，沒想到母親這般較真，竟把一份義務的監督員工作，當成了要緊的差事來辦。
「媽這敬業精神，真是沒得說。」
她輕聲感慨了一句。
再接下來的三天裡，蘇曼卿早上下樓都見不到顧怡的身影。
顧雲騁每天早起去食堂打早飯成了慣例。
顧怡每天出門比大院裡的上班族還早，披著晨露出門，踩著暮色回來，胳膊上的紅袖箍從來沒摘過。
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透著一股精氣神。
一進門，就拉著蘇曼卿念叨大院裡的瑣事。
誰家院子堆了雜物，誰家亂拉了繩子，誰家又在牆角種了菜，說得頭頭是道，眉眼間全是認真。
蘇曼卿看在眼裡，心裡難免有些擔憂。
她原本以為這份工作輕鬆，能讓母親散散心、聊聊天。
可照現在這樣，母親比以前操持家務還累。
整天在大院裡來回巡查，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未必有。
更讓她無奈的是，顧怡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完全顧不上家裡做飯的事情。
這三天來，她和顧雲騁還有蘇承玥，頓頓都吃食堂的飯菜。
晚飯時，蘇承玥扒了兩口食堂打來的青菜，小嘴撅得能掛住油壺，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媽媽，我想吃外婆做的紅燒肉，食堂的菜一點都不好吃。」
顧雲騁偷偷地點了點頭，但什麼都沒敢說。
蘇曼卿摸了摸女兒的頭，安慰道。
「等媽媽休息的時候幫你做好不好？」
「媽媽天天下班回來已經很晚了，燉紅燒肉根本就來不及。」
蘇承玥知道外婆的心思現在根本就沒在做飯上，只能無奈地應了一聲。
安撫完女兒，蘇曼卿決定要跟母親好好談談了。
做飯是其次，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再讓她這樣拼命下去了。
晚飯過後，蘇承玥回房寫作業，顧雲騁去院子裡收拾雜物，蘇曼卿端著一杯溫水，輕輕敲開了顧怡的房門。
顧怡正坐在床邊，揉著酸脹的膝蓋，胳膊上的紅袖箍依舊戴著，臉上滿是倦意，卻還在翻看白天記錄的巡查筆記。
「媽，喝口水歇會兒吧。」
蘇曼卿把水杯遞過去，順勢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母親泛紅的眼角和略顯佝僂的肩膀上，語氣軟了下來。
「這幾天你天天早出晚歸，太辛苦了，別這麼拼命，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顧怡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擺了擺手，眼裡還透著幾分鬥志。
「不辛苦，曼卿，你是不知道咱們大院裡的不文明行為有多嚴重！」
「有的人家亂堆雜物，有的私搭亂建，還有的隨手亂扔垃圾，看著太亂了。」
「我既然接了這個活兒，就得干好，我要在一個月內，讓咱們大院煥然一新，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