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又拿起桌上的筆記,指尖在上面輕輕划過,眼神里滿是執著。
「你看,我這幾天記了滿滿一本,哪家需要整改,哪家需要提醒,都一一記著。」
「再過幾天,我就挨家挨戶去說,一定要讓大家都遵守規矩。」
蘇曼卿看著顧怡那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心裡暗自思忖。
這要得罪多少人啊?
本想勸母親差不多就得了,可看著她鬥志滿滿的模樣,蘇曼卿又怕打擊到母親。
所以到了嘴邊的勸說又咽了回去。
她太知道母親的性子了。
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若是強行勸說,反而會惹母親不高興。
無奈之下,她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也得注意休息,別累壞了自己,要是覺得累,就少巡查一會兒,慢慢來。」
顧怡敷衍地點了點頭,心思又回到了巡查筆記上,嘴裡還在念叨著哪家的雜物該清了。
蘇曼卿看著她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悄悄退了出去。
她原本以為,母親只是一時興起,過幾天就會回歸正常的生活節奏。
可沒想到,第二天傍晚,她下班剛走到自家門口,就被隔壁的劉桂香喊住了。
「曼卿,曼卿,你等一下!」
劉桂香快步走過來,拉住蘇曼卿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說道。
「曼卿,你能不能跟你母親說說,通融一下?」
蘇曼卿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是母親工作上的事,連忙笑著說道。
「劉嬸,你別急,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怎麼了?」
「是這樣的。」
劉桂香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們家那口子,你也知道,閒不住,喜歡在院子裡種點青菜。」
「一共才屁大點的地方,弄得我連晾衣服的地方都沒有了。」
「沒辦法,只能找了根竹竿,在路邊的樹底下搭了個架子晾衣服。」
「可你媽,今天巡查的時候看到了,說這是私搭亂建,不讓我晾,還說要是我再晾,就給我沒收了。」
說到這裡,劉桂香頓了頓,隨後又繼續說道。
「曼卿,我知道規矩,可我也是沒辦法啊。」
「等我把這些衣服晾完,立馬就把架子收起來,絕對不會給你母親添麻煩,也不會影響大院的環境。」
「你就跟你母親好好說說,通融這一次,行不行?」
蘇曼卿聞言,連忙一臉歉意地說道。
「劉嬸,實在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都怪我媽太較真了。」
「你放心,我晚上就跟我媽好好說,讓她通融一下,你先安心晾衣服。」
「要是你家裡實在不方便,就來我家院子晾,我家院子空餘的地方多,不礙事。」
「哎,好,好,謝謝你啊曼卿,你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孩子。」
劉桂香連忙道謝,臉上的焦急總算散去了一些。
剛送走劉桂香,蘇曼卿還沒來得及開門,就見大院裡的蔡參謀長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蔡參謀長今年五十多歲,平日裡在大院裡威望很高,此刻臉上卻帶著幾分尷尬。
他搓了搓手,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地開了口。
「曼卿,你在呢。」
「蔡參謀長,你找我?」
不用問蘇曼卿心裡就已經猜到,他應該也是為了母親的事來的。
果不其然,蔡參謀長帶著幾分無奈地開了口。
「是這樣的,曼卿,昨天我一時沒注意,在路邊吐了口痰,正好被你母親抓到了。」
「你母親性子直,當場就對我進行了批評教育,還說要讓我在大院裡當眾作檢討。」
他說著,臉上的尷尬更濃了。
「我知道我錯了,不該隨地吐痰,也接受批評教育,我已經保證永不再犯了。」
「只是曼卿,你也知道,我都五十多了,在大院裡待了這麼多年,有不少戰友,還有不少我帶出來的兵,要是當眾作檢討,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你能不能跟你母親說說,這個當眾作檢討,就算了吧?」
「我以後一定嚴格遵守大院的規矩,絕不犯第二次。」
蘇曼卿連忙點頭,又一次躬身道歉。
「蔡參謀長,實在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媽就是太認真負責了,沒顧及到你的感受。」
「你放心,我今晚就跟她好好溝通,一定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你別往心裡去。」
「好,好,那就麻煩你了曼卿。」
蔡參謀長鬆了口氣,連連道謝,轉身離開了。
這一開頭,就停不下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蘇曼卿就站在自家門口,陸續接待了好幾撥來求情的大院住戶。
有亂堆雜物被顧怡要求清理的,有在樓道里擺放花盆被警告的,還有讓孩子在院子裡燃放鞭炮被制止的。
每個人都帶著幾分尷尬和懇求,希望蘇曼卿能跟顧怡好好說說,通融一下。
私底下批評教育一下就算了,像什麼當眾檢討,在公示欄上貼大字報批評,或者罰款這些就算了。
大家都住在一個大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實在是太丟人了!
蘇曼卿一邊耐心傾聽,一邊不停地鞠躬道歉。
一遍又一遍地保證,會跟母親好好溝通。
全程彎腰鞠躬,腰就沒直起來過,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直到送走最後一位住戶,她才揉了揉發酸的後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暗自苦笑。
看來,得好好跟母親好好談談了,既要顧及她的工作熱情,也得兼顧鄰里之間的和睦。
就在她轉身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一聲溫和的「曼卿」。
蘇曼卿下意識地以為,又是來「告狀」的住戶,連頭都沒回,連忙轉過身,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熟練又帶著幾分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你有什麼事慢慢說,我一定跟我媽好好說,一定給你通融……」
話音落下,面前的人卻沒說話,只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蘇曼卿察覺到不對,猛地抬起頭。
只見顧雲騁一身軍裝,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正一臉錯愕又好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