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這是？」
顧雲騁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剛回來就站在這兒鞠躬道歉，你得罪誰了？」
「還是出什麼事了？」
蘇曼卿看到是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順勢疲憊地靠在他的懷裡，語氣里滿是無奈。
「還能有誰，都是咱媽惹的麻煩。」
「她這幾天當監督員，太較真了，得罪了不少鄰里。」
「這不，大家都來找我求情，我站在這兒鞠躬道歉，腰都快斷了。」
顧雲騁聞言，也無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咱媽的性子，一旦認真起來，誰都攔不住。」
「別委屈了，先進屋，晚上我跟你一起，好好跟媽說說。」
「工作上既要好好工作，也得懂得變通，別太較真，兼顧好鄰里和睦。」
蘇曼卿點了點頭，心裡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晚飯過後，蘇曼卿打發女兒上樓看書，她和顧雲騁則是一起來到了顧怡的房間。
「媽，我們有兩句話想跟你說。」
顧怡正坐在桌邊，一筆一划整理著她那本厚厚的巡查筆記，胳膊上的紅袖箍還端端正正戴著，頭也沒抬。
「什麼事？我這兒還忙著呢。」
蘇曼卿在床邊坐下，語氣放得格外輕柔。
「媽，我們知道你當監督員特別認真，大院裡現在乾淨整齊多了，大家都看在眼裡。」
顧怡這才抬了下頭，臉上帶著幾分自豪。
「那是自然，既然接了這份工作，就得對得起大家的信任。」
顧雲騁在一旁接話道。
「媽，我們不是不讓你干，只是覺得你太拼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才回來，飯也顧不上吃，身體哪能吃得消？」
「我們心疼你。」
話落，顧怡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不用心疼。」
「像我這個歲數還能發光發熱，為人民群眾做點實事，這是我的榮幸！」
聞言，蘇曼卿在心裡暗自腹誹道。
可人民群眾已經快被你做的實事「逼瘋」了。
見自己母親不吃這一套，蘇曼卿用胳膊肘捅了捅顧雲騁，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男人沉吟片刻後，才繼續開口。
「媽，都是一個大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些小事能變通就變通一點，別太較真，免得傷了鄰里和氣。」
沒想到這話剛說完，顧怡「啪」地把筆往桌上一放，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變通？什麼叫變通？」
「規矩就是規矩，要是人人都講變通，那還要家委會幹什麼？」
「還要監督員幹什麼？」
蘇曼卿見勢不妙，連忙解釋。
「媽，我們不是說不守規矩，就是有些小事……」
「小事？」
顧怡直接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
「亂搭亂建是小事？」
「隨地吐痰是小事？」
「亂堆雜物影響環境是小事？」
「今天松一點，明天松一點，這大院還能看嗎？」
她指著自己的紅袖箍，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大事，現在組織信任我，讓我當這個監督員，我就得一碗水端平。」
「我一視同仁，誰也不偏袒，誰也不特殊，我不覺得我錯了！」
見她如此固執，蘇曼卿急了。
「媽，我們是怕你得罪人，怕你太累……」
「得罪人？」
「我秉公辦事，我怕誰得罪？」
顧怡站起身，語氣又急又硬。
「我一不貪，二不占，三不徇私，我光明正大！」
「倒是你們，一個個來勸我，是不是覺得我多管閒事，覺得我給你們丟人了？」
蘇曼卿連忙搖頭。
「我沒有！」
顧怡越說越激動。
「那你們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什麼？」
「以前你們嫌我忙家務累，要給我找保姆，我不樂意。」
「現在我好不容易有個正經事做，你們又來攔著我。」
「你們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是不是真覺得我老了，什麼都幹不了，就該在家坐著發呆，等著你們伺候？」
一番話連珠炮似的砸過來，有理有據，又帶著滿心委屈和倔強。
蘇曼卿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顧雲騁張了張口，還想再勸。
「媽，我們真的只是擔心你身體……」
「我身體好得很！」
「不用你們操心！」
顧怡直接揮手打斷，重新拿起筆，背對著他們。
「你們出去吧，我要工作，別在這兒打擾我。」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這位老太太，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道理全在她那邊，說得他們啞口無言，半句勸誡都塞不進去。
蘇曼卿輕輕嘆了口氣，只能拉著顧雲騁悄悄退了出去。
「先別逼她了，等她自己慢慢緩一緩吧。」
「也只能這樣了。」
顧雲騁低聲應道，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
顧怡照例戴好紅袖箍，揣上筆記本，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剛走出家門沒幾步，就迎面碰上了孫主任。
孫主任臉上堆著客氣又為難的笑，腳步都有些不自然。
「顧阿姨，你早啊。」
「孫主任。」
顧怡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孫主任你先忙，我還要去巡查。」
「哎，你等等，顧阿姨。」
孫主任連忙攔住她，語氣小心翼翼。
「你……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看你臉色，可得注意身體啊，別太辛苦了。」
顧怡眉頭一蹙，停下腳步。
她這人最煩拐彎抹角，當即直截了當開口。
「孫主任，有什麼事你就直接說，別繞彎子，我沒空猜。」
孫主任被她這麼一噎，臉上更尷尬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委婉地開口。
「顧阿姨，是這樣的……」
「你這陣子工作特別認真負責，我們都看在眼裡。」
「就是吧……最近有些同志反映，說你管得有點太嚴了，大家心裡都有點緊張……」
顧怡眼神一沉。
「你到底想說什麼？」
孫主任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我的意思是……」
「家委會研究了一下，覺得你年紀也大了，天天在外頭跑太辛苦。」
「所以……所以我們商量著，監督員這個崗位，先不讓你幹了，你好好在家歇著，享享清福。」
顧怡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撤我的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