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雖然不大,還帶著剛甦醒的沙啞,卻讓病房裡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病床。
原本昏迷不醒的顧雲騁此時緩緩睜開雙眼,費力地轉動脖頸,視線落在縮進角落裡,臉頰紅腫的蘇曼卿身上。
他面無表情,但眸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雲騁!」
蘇曼卿故作的堅強在這一刻坍塌。
她扔掉手裡的水果刀,快步衝到病床前,眼淚洶湧而出。
顧雲騁想抬起手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揉一揉紅腫的地方。
可任憑他怎麼努力,胳膊始終用不上力。
最後顧雲騁只好放棄。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聲音里是滿滿的愧疚。
蘇曼卿搖搖頭,哽咽道。
「你沒事就好。」
顧雲騁輕聲安撫道。
「乖,不哭了。」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聽到這話,蘇曼卿的情緒再次失控。
剛才面對鄭陽陽的咄咄逼人,蘇曼卿實在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
她早已在心裡做好了面對最壞局面的準備。
如今顧雲騁的一句「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讓蘇曼卿突然感覺到自己是有依靠的。
這時,病房裡的其他人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醫生剛要上前做檢查,卻見顧雲騁緩緩搖頭拒絕。
「先把事情解決了吧。」
說完,他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入躲在董素青懷裡的鄭陽陽。
鄭陽陽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眼神躲閃,不敢與顧雲騁直視。
男人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各位同志們。」
「我雖然是在昏迷中,但剛才我愛人和鄭同志的對話,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鄭同志羞辱污衊我的愛人,逼她與我離婚在先,打人在後。」
鄭陽陽泫淚欲泣地低聲說道。
「可是她用刀子傷我了,我流了好多的血,特別疼。」
說完,就又扎進了董素青的懷裡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顧雲騁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隨後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你動手在先,我愛人為了自保才會傷到你。」
「你如果覺得委屈的話,咱們去喊保衛科的人過來吧。」
一聽真的要驚動保衛科,董素青忙開口阻攔。
「顧團長,一切都是誤會。」
「我家陽陽實在是對你太過敬佩愛慕,才會腦子不清楚。」
「你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面對董素青陪著笑臉哀求的語氣,顧雲騁絲毫沒有為之所動。
他冷冷的說道。
「她腦子要是不清楚就不要出門了。」
「幹嘛非要跑來醫院欺負我家卿卿。」
董素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換上更顯卑微的神色。
「顧團長,陽陽她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對人動心,做事難免衝動了些。」
「你看你愛人也沒受什麼重傷,陽陽還流了這麼多的血,這事要不就……」
「沒受什麼重傷?」
顧雲騁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你眼瞎看不見我愛人臉上的巴掌印嗎?」
「還是覺得我顧雲騁甦醒無望,就可以肆意打罵我的家屬?」
「年紀小?但是她已經入伍當兵,那就是個應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
「做事衝動?軍人的第一堂課就是聽從指揮,時刻保持頭腦冷靜。」
「這些都不是鄭陽陽做錯事為她開脫的藉口。」
「破壞軍婚,傷害軍屬,這每一條都違反了紀律。」
「董副院長,你可是軍醫,應該懂得包庇罪怎麼處置吧?」
聽完這番話,董素青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當初組建小隊需要一位用來迷惑敵人的女同志時,董素青強烈要求丈夫把女兒安排進去。
只要順利完成任務回來,女兒就是有功勳的人了,不用再窩在通訊連當個大頭兵了。
萬萬沒想到,給她鋪好的金光大道不走,非要自己跳進泥潭裡。
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前途全毀了。
董素青知道自己寶貝女兒的前途應該是保不住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與她切割,不要影響到自己和老鄭。
又是她深吸一口氣,低頭對鄭陽陽輕聲說道。
「女兒,咱不當兵了,回到家爸媽照樣能養你。」
聽到這話,鄭陽陽紅著眼眶委屈的說道。
「憑什麼不能當兵了?」
「難道就因為我打了她這個資本家小姐一巴掌嗎?」
「她還拿刀捅我了!」
「更何況我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她這個資本家小姐就是配不上顧大哥……」
「住口!」
顧雲騁猛地提高聲量,牽動了胸口的傷,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蘇曼卿急忙上前幫他順氣。
「別生氣,隨她怎麼說,咱們身體最重要。」
男人朝她緩緩搖了搖頭,隨後對鄭陽陽鄭重地說道。
「我們夫妻的婚姻,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置喙。」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百倍。」
「我家卿卿明朗,善良還溫柔,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不要拿你那些大帽子來壓人,我們不怕。」
聽到這個男人如此維護自己,蘇曼卿的眼前一亮,心中的暖意傳遍了全身。
鄭陽陽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敢再開口反駁。
董素青看著女兒自取其辱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後轉頭對一旁的楊書記說道。
「楊書記,看在咱倆多年同事的份上,麻煩你將這件事情在醫院裡儘量壓一下吧。」
楊書記點點頭:「我會的。」
而後,董素青又看向病床上的顧雲騁。
「顧團長,請問你有什麼要求嗎?」
顧雲騁看向身側的蘇曼卿,說道。
「這件事我家卿卿受的委屈最大,她說了算。」
話落,屋內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蘇曼卿的身上。
她目光平靜的掃過董素青和鄭陽陽,隨後說道。
「第一,我要求鄭陽陽同志對我的毆打和羞辱行為進行當眾賠禮道歉。」
鄭陽陽的眼裡滿是不甘。
「憑什麼?」
「你還用刀子把我傷得這麼嚴重,咱倆就算扯平了。」
蘇曼卿語氣堅定的回懟道。
「扯不平。」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我屬於自衛。」
鄭陽陽剛想說,那一巴掌和這一刀中間差了好幾分鐘,算什麼狗屁自衛?
可她還沒開口,就被董素青厲聲命令道。
「馬上給蘇同志賠禮道歉。」
「媽?」
「不道歉就別喊我媽,我也沒你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