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玄不等開口,一把攥緊寶月手腕,拔腿狂奔!
暗道盡頭豁然洞開,一座穹頂高闊的天然石窟赫然在目。
贏玄胸膛起伏,抹了把額上冷汗,低聲道:「教主就窩在這兒。一步錯,命就丟。」
話音未落,洞中忽泛起一股腥甜又腐朽的氣息,如蛇信舔過耳際。
二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正主,近在咫尺。
他們甩開疲乏,繃緊神經,足尖點地無聲滑入。
窟內黑得徹底,寒氣鑽衣透骨,連心跳聲都像擂在耳膜上。
兩人屏息斂息,連睫毛顫動都壓到最輕,只憑耳力捕捉每一絲氣流擾動、每一塊碎石滾動的微響。
剛行十餘步,前方幽暗裡竟飄來斷續低語:「……到了……速備……」
贏玄眉心一跳,右手已按上腰間棍柄。
他側首朝寶月微頷首,示意她盯緊兩側岩縫,自己則放輕腳步,一寸寸向前挪移。
驟然——「轟!」
巨響炸開,狂暴殺機如冰錐貫腦!
贏玄拽著寶月旋身暴退,身後石壁應聲凹陷,數個深孔騰起白煙。
他借力蹬壁翻身,穩穩落地,抬眼直面來敵——
一名蒙面修士立於三丈外,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尖吞吐三寸青芒!
「果然是你!」贏玄脫口而出。
修士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線寒光,劍鋒直搠咽喉!
洞窟逼仄,退無可退,贏玄只得硬接。
寶月心中雪亮:此人必是教主座下第一悍將。
可那劍勢太烈,招招奪命,光是格擋便震得虎口發麻。
劍影如暴雨傾盆,贏玄節節後撤,衣襟已被劍氣割開數道裂口。
千鈞一髮之際,寶月突然撮唇長嘯:「退!」
贏玄身形暴撤,寶月順勢掄起一方青石板,劈頭蓋臉砸向修士面門!
修士橫劍急擋,石板碎裂剎那,腳下地面猛然塌陷——
一道火舌沖天而起!底下竟是深不見底的炭火坑,赤紅焰苗翻卷如龍!
他收勢不及,一個趔趄栽落,慘叫未及出口,已被烈焰吞沒。
贏玄與寶月頭也不回,縱身躍入前方幽暗。
身後只餘一聲悽厲哀嚎,旋即被滾滾熱浪徹底吞沒。
喘息稍定,贏玄朗聲一笑:「碧玉門當年『斷崖三絕』,今日才算親眼見識!」
寶月拂袖揚眉,眸光灼灼:「教主就在前面——走!」
可這山腹深處,暗流涌動,岔路縱橫,真正的兇險,才剛剛掀開一角……
贏玄與寶月剛踏進洞窟深處,忽聞前方傳來一陣刺耳狂笑:「哈哈,竟是你們倆?送死還挑時辰!」
路口處,一道黑袍裹身的高大身影悄然浮現,陰寒殺意如墨汁潑入清水,瞬間浸透整條甬道。
贏玄心頭一緊——此人氣息詭譎,絕非泛泛之輩。他沉聲喝道:「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出來!」
那黑影獰然一笑:「日月教主親至,專候二位大駕!」話音未落,人已逼至眼前。
只見他五官扭曲,雙目赤焰翻湧,兩手各握一柄漆黑長刀,刀鋒未動,殺氣已壓得人喉頭髮緊:「今日擒住你們,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贏玄與寶月飛快對視一眼,心知兇險已迫在眉睫。
教主刀光乍起,一記橫斬劈空而來。二人險險避過,背脊沁汗,暗中盤算破局之策。
他出手如電,招招藏詐,贏玄與寶月屢被逼退,衣襟數次被刀風撕裂。
忽地,寶月傳音入密:「他虛實難辨——就賭這一瞬!」
贏玄眸光驟凝,識破幻影真形。待教主再出殺招,他身形倏然隱沒,旋即回身猛踹——
「嘭!」一聲悶響,教主踉蹌後仰,胸前肋骨應聲凹陷。
寶月毫不遲疑,袖中銀芒一閃,飛鏢直釘其右腕!
長刀脫手激射,「鐺」地一聲嵌入門後石壁,緊跟著轟然爆裂!
教主立足未穩,接連受創,重重砸在地上,塵灰四濺。
贏玄足尖點地掠近,一拳破風而至,正中面門:「當年羞辱,今日一筆清算!」
教主癱在地上咳血,嘴角卻歪斜扯開:「你……真以為能殺我?你可知我藏的,是長生不老的秘卷!」
話音未盡,他猛然抽搐,化作一縷青煙,倏忽散盡。
贏玄與寶月靜立片刻,目光交匯,只余冷意——此人陰鷙如蛇,狡詐似狐。
環顧四周,石室傾頹,蛛網垂掛,案幾傾倒,匣櫃空蕩。昔日秘藏,早已被搜刮殆盡。
贏玄緩緩吐納,朝寶月微微一笑:「舊帳清了。這艘船,往後便是你的天地。我尚有未竟之事,先走一步。」
寶月望著他,鄭重頷首:「此番救命之恩,我必以心相報。若日後有難,煩請替我向破浪他們道一聲謝。」
贏玄點頭,轉身欲行。
剎那間,山腹深處傳來低沉嗡鳴,地面陡然震顫!
眾人抬頭,但見洞頂石屑簌簌滾落,裂縫如蛛網蔓延……
「地動!快撤!」贏玄一把攥住寶月手腕,拔腿狂奔。
碎石如雨墜下,身後轟隆不斷;前路未至,前方岩壁也已崩裂塌陷!
贏玄驟然剎步,額角青筋微跳,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只剩這一搏。」
他將寶月護於身後,雙掌翻飛,真氣澎湃而出,凝成一道灼灼光盾,悍然向前撞去——
「砰隆!」巨響炸開,亂石橫飛,硬生生劈出一條僅容側身的窄縫!
贏玄拽著寶月鑽入,反手一記絀掌拍向兩側岩壁,氣勁激盪,暫穩縫隙。
兩人手腳並用,在滾落的碎石夾縫中拼命爬行,終於滾出崖口,撲倒在嶙峋山石之上。
可山體仍在呻吟,崩塌未歇,活埋之危,懸於一線。
「轟——!」頭頂驟然一沉,天光驟滅。
煙塵沖天而起,待灰霧漸散,一個巨大鋼蓋已嚴絲合縫罩住整片崖頂,將二人徹底封死其中。
贏玄抬手叩了叩冰冷鐵蓋,苦笑:「這回,真被蓋瓷實了……」
眾人屏息之際,蓋內忽響起「咚、咚、咚」的敲擊聲!
「有人來了!是來救我們的!」
錘鑿撞擊聲暴雨般密集砸落,鋼蓋一角終於「咔啦」裂開一道細縫——
光,猛地灌了進來。
贏玄探頭望去,霎時怔住,嘴唇微張:「怎會是你們……?」
是誰及時趕到?
從那道縫隙里擠進來的,正是破浪一行人的臉。
破浪抹了把額頭汗水,咧嘴笑道:「再晚半步,你們就得在這兒當石頭標本嘍!」
贏玄急問:「你們怎麼找來的?」
破浪擺擺手:「你們前腳剛走,教主那個小徒弟就慌慌張張跑來報信,說『人已拿下』——我們撒開腿就追!」
寶月緩過神,深深一禮:「多虧你們趕來,不然……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破浪撓撓頭,笑著望向身旁一人:「別謝我——主意是月仙子想的。她說,『那塊鋼板底下,八成有人』,嘿,還真蒙對了。」
月仙子莞爾一笑,唇角微揚:「風起雲湧,山勢不穩,眼下不是久留之地,速離為妙。」
眾人合力掀開鏽蝕鋼板,魚貫而出,逃離這幽閉之所。
可大地震顫愈烈,山岩崩裂之聲轟隆作響,整座峰巒似在喘息間就要傾覆。
贏玄忽而轉身,抬手指向遠處嶙峋山脊:「跟我走!有處地方能撐一時!」
眾人不敢遲疑,緊隨其後攀上陡崖。
峰頂豁然凹陷,竟藏一深廣洞窟。贏玄略帶訝色,朗聲道:「沒想到這山腹里還埋著這麼個大空膛——容得下咱們全部人!快進!」
話音未落,眾人已魚躍入內。幾乎同時,「轟隆」一聲悶響,洞口被滾落的巨石嚴嚴實實封死。
洞中幽光浮動,如星子浮沉,眾人定睛四顧——
滿目皆是古舊器物與奇形兵械,層層疊疊,靜默如謎。
破浪倒吸一口涼氣:「這究竟是哪兒?」
贏玄搖頭:「我也是頭回踏足,半點底細不知。但瞧這陳設章法,分明是某門早已失傳的秘術典藏重地。往後若有機會,須得細細勘驗。」
……
眾人正壓低嗓音交談,忽聞「嘩啦」一聲脆響,遠處石壁竟緩緩滑開一道窄門。
一人緩步而出,衣袂未動,目光卻如刀鋒掃過全場……
他冷聲開口:「闖入者,竟是你們?此地世代由我族守持,不容外泄分毫。」
贏玄跨前半步,抱拳道:「前輩誤會了,我們純屬避難誤入,並非有意窺探。敢問尊姓大名?此處又作何解?」
那人神色稍緩,拱手道:「鄙姓震,乃鎮山守護令,守此林壑已逾百年。此山,是我家祖訓所載的靈脈根樞。」
贏玄肅然頷首:「原來如此。若非貴府這方福地,我等早被活埋於亂石之下。救命之恩,不敢輕忘。」
震擺手:「既無惡意,暫且安頓無妨。山下亂象已歇,但此地靈氣躁烈,外人貿然引動,恐有性命之憂——諸位務必慎行。」
眾人連聲稱謝。
日影西斜,大家就在洞中鋪開行囊,生火休整,蓄養精神。
唯獨贏玄坐立難安,眉間隱有鬱結。
他悄然踱至洞口邊緣,俯身望向山下煙塵漸散的谷道。
倏地,一道黑影掠如驚鴻,一記重拳直搗其肋!
贏玄猝不及防,翻滾數尺,一手按住劇痛之處,厲喝:「誰?出來!」
對方只餘一聲冷笑,身形如墨融於暮色,轉瞬杳然。
贏玄咬牙起身,心頭警鈴長鳴——事出反常,必有伏線。他強抑紛亂,返身回洞,面上不動聲色,暗裡已將每寸動靜盡數記牢……
歸營後,他簡言告知眾人此事,叮囑各自留神。
破浪皺眉追問:「那人身法詭譎,周身似泛流光殘影,莫非是哪路隱修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