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玄指尖輕叩膝甲,沉聲道:「功夫是真,但收放有度,顯然未盡全力。來意不明,藏得越淡,越要提防。」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爆響炸開!
眾人齊刷刷旋身列陣,刀劍出鞘,環成鐵壁。
只見一人自地縫中騰身躍出,拍拍衣上浮塵,撓頭賠笑:「哎喲,嚇著各位了?真對不住!」
眾人繃緊的肩頭這才松落。贏玄眯眼打量:「報上名來,為何擅闖?」
少年挺直腰杆,朗聲應道:「在下殷姓,蒙震師父收留在山多年。方才練功失手,震得石板亂跳,好奇探頭一看,反倒攪擾了諸位清靜。」
贏玄凝視片刻,眉峰漸展:「罷了,既非存心,便不追究。只是往後同處一地,行事須得穩當些,莫再驚風怕浪。」
殷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破浪仍不解:「你師父不在,怎不去尋他,倒去偷襲贏玄?」
少年搖頭:「師父今晨巡山未歸,我獨自習練『裂石勁』,氣勁走岔,掌風失控才撞出聲響——誤傷贏兄,確屬失手,萬望海涵。」
眾人細聽其言,語調平實,毫無破綻,便不再深究。
可贏玄垂眸掩去眼底微光——那少年垂手時袖口微揚,露出腕上一道硃砂符痕,極淡,卻極新。
他不動聲色,只將這個名字,悄悄刻進心底最深的一格……
正此時,遠處又起窸窣異響。
眾人再度戒備,卻見震守護令踏著碎石歸來,面沉如鐵。
他駐足洞中,聲音低而沉:「掌門飛鴿傳信,山下生變——邪教餘孽捲土重來,蹤跡難辨,善惡未明。諸位既是江湖棟樑,可願隨我下山,共挽狂瀾?」
贏玄與破浪交換一瞥,斬釘截鐵道:「義不容辭。即刻動身,與前輩並肩而戰。」
一行人跟著震往山腳撤去。
殷卻站定不動,只說:「我守著這洞口,免得邪祟趁虛而入。」
贏玄視他如臂膀般鄭重道:「好,全靠你了。山下見!」
眾人腳步匆匆,轉眼散盡,唯余殷立於洞前,孤影斜長。
少年嘴角微揚,眉梢一挑,露出幾分狡黠之色,低聲道:「且等著——叫你們步步踩坑,寸步難行!」
山腳下,眾人與震匯合,分頭查探四野。
忽聞一聲悽厲慘叫,循聲奔去,竟撞見邪教殘黨正揪住幾個村民,逼他們交「茶稅」。
贏玄等人二話不說,圍攏上前,拳腳齊出。
戰至酣處,忽見一名面目扭曲的武士騰身躍上閣樓,雙臂翻飛,一招「十日殺」如狂風卷沙、驟雨傾盆,劈頭蓋臉砸來。
眾人哪肯示弱?招招硬接,勢不相讓。
眼看膠著不下,那武士猛然縮臂回撤,一把拽過身旁村婦擋在胸前,獰聲喝道:「再近一寸,她腦袋就落地!」
贏玄等人齊齊頓住,進退不得,額角青筋直跳。
電光石火間——「啊!」村婦尖叫未落,一柄短劍已釘入武士手背,分毫不差!
眾人驚愕回頭,只見殷踏風而至,身形似煙似霧,連衣角都捉摸不定!
武士痛極鬆手,殷掌風已至,一記「九陽神掌」結結實實印在他心口。
那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咚」地一聲栽進枯井,連呼救都來不及。
村民脫險,面面相覷。
贏玄怔在原地,望著殷,眼神里全是錯愕與不解……
誰也沒料到他會突然現身。
眾人圍攏致謝。破浪抱拳問道:「少俠掌法凌厲,師承何處?」
殷淡淡一笑:「本門諸葛掌,貴在死磕一個『悟』字。」
贏玄盯著他,喉頭微動,終究沒把心裡的疑雲說出來。
這時,遠處傳來嘶啞呼救:「還有人被困!快救!」
眾人抬眼望去——密林深處,數名黑影將幾名村民團團圍困,刀光森然。
贏玄拔腿便沖,破浪更快,人未到聲先至,一式「滅風掌」挾風雷之勢,當場將一人轟得橫飛出去!
可那些邪徒功夫狠辣,出手即奪命,單是一記掌風掃過,便有三人踉蹌撲倒。
僵持之際,殷陡然高喝:「當心背後!有人壓陣!」
眾人悚然回首——一道黑影如墨染疾風掠過,指掌翻飛之間,已有三人被封住穴道,動彈不得!
贏玄心頭一凜,厲聲斷喝:「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出來!」
黑衣人果然一頓,緩步踱出,袍角微揚。
眾人剛要細看他的臉,他卻忽地冷笑開口:「教主有令——今日,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話音未落,寒光乍起!
「小心!」殷暴喝,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向贏玄,將他狠狠推開!
「鏘——」一聲刺耳銳響,短刀穿胸而過,釘入地面,血順著刃尖一滴、一滴砸進土裡。
全場死寂。
贏玄雙目赤紅,抱起殷,渾身發抖:「教主……你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
遠處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眾人不敢耽擱,抱著殷狂奔而去——只見十餘名邪徒圍成鐵桶,數十村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贏玄正要揮拳上前,卻見一名錦袍少年獨自走上前,脊背筆挺,聲音清越:「放開他們。」
一名邪徒嗤笑:「乳臭未乾,送死還挑時辰?」話音未落,一掌已劈至少年面門!
少年眸中毫無懼色,迎掌而上!
「啪!」兩掌相擊,地磚迸裂,塵土飛揚。他連退三步,穩住身形,掌心通紅。
贏玄剛欲馳援,卻見少年眼中驟然燃起烈焰,再度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佯裝力竭收勢,忽地變招,一記抓陰肘精準扣住對方肘後陰穴——
「呃啊!」那邪徒慘嚎跪倒,抽搐不止。
群匪頓失主心骨,彼此誤傷,亂作一團,眨眼潰散。
贏玄趕至近前,只見少年靜立風中,眼神澄澈如初,喃喃自語:「我得尋個真能鎮得住場面的師父……才護得住這一方人。」
贏玄走近一步,誠懇道:「少俠根基紮實,若願拜入我門下,日後並肩修習,必成大器。」
少年聞言一怔,嘴唇微張——
忽地,濃霧深處傳來一聲輕蔑冷笑:
「呵……你也認出我了?」
贏玄等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刺向翻湧的霧靄深處——一道鬼影倏然浮現,聲調陰冷如冰水滴落石階:「可惜了,奉日月教主之命,特來提人。」
贏玄嘴角一揚,嗤笑出聲:「又是你?今日便將你捆了,押回教中領賞!」
那影子喉間滾出一陣尖利怪笑:「痴心妄想!你休想勝我!」
話音未落,腥紅血霧轟然炸開,濃稠刺鼻,熏得人淚流目眩、雙目難睜。
贏玄心念電轉,指尖真氣疾旋,頃刻凝成一泓輕薄水霧,裹住眾人周身,堪堪避過鋪天蓋地的凌厲襲殺。
血霧漸稀,那影子卻已杳如黃鶴,蹤跡全無。
贏玄眉峰緊鎖:「又溜了……這日月教徒,果然狡如狐、滑如鰍!」
他旋即轉身望向少年,語氣溫和:「你可傷著?」
少年搖頭,抱拳垂首:「無礙,多謝前輩援手。」
話音未落,遠處忽起悽厲呼救,斷續撕心。
眾人拔足奔去,但見數名邪徒正拖拽村民,刀光森然。
贏玄當即橫身擋前,少年亦並肩而立,刀劍齊出,戰作一團。
正僵持不下,忽聞號角裂空,一隊官兵策馬如風而至,槍戟翻飛,三兩下便將邪徒盡數按翻在地。
眾人定睛細看,只見他們甲冑鮮明,繡著郡縣徽記,顯是鄰近縣城的戍卒。
領頭軍官拱手朗聲道:「這批日月邪道盤踞此地已久,我等布網多日,今日一舉清剿!」
贏玄心中微松,正欲婉辭致謝,那軍官卻驟然勒馬急停,直衝贏玄而來,失聲驚呼:「雲兄!竟在此處重逢!」
贏玄一怔,隨即朗笑:「李天群!果真是你!」
李天群咧嘴大笑,眉眼舒展:「天意相逢,何其有幸!」
贏玄亦心頭一熱,笑意未散——
忽地,遠山輪廓邊緣,又一道幽影悄然浮現。
「日月教的人,豈會輕易落網?」聲音冷硬如鐵,毫無波瀾。
話音未落,一團灰白濃霧自他掌心逸出,無聲漫開,眨眼吞沒四野。
霧氣蠕動,似有活物;耳畔忽起低啞笑聲,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贏玄霍然環顧,寒毛倒豎——李天群身形一晃,竟在霧中憑空消隱!
「李兄!」贏玄脫口厲喝。
霎時間,霧裡浮出一句陰惻惻的話:「想救人?好啊……一起埋了!」
贏玄毫不遲疑,腰身一擰,使出絕學「山河散」,掌力挾萬鈞之勢悍然推出,罡風激盪,霧浪翻湧,頃刻潰散如煙。
視野豁然清明——李天群已被五六名黑袍人圍困中央,衣襟染血,氣息粗重。
贏玄怒嘯一聲,當先撲上。
戰局膠著之際,少年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青光,足尖點地騰挪如燕,瞬息切入包圍圈,反手一扣,已將一名邪徒腕骨擒斷!
那人慘嚎出口:「日月大師——救我!!」
贏玄瞳孔一縮,心知教主必伏於暗處。
他立即沉聲下令:「結陣戒備!」隨即踏步向前,故意引敵現身。
「轟隆——!」
巨石破空砸落,碎石崩濺,就在贏玄腳邊炸開!
眾人仰頭望去,山頂崖沿,黑衣修士負手而立,袍角獵獵:「放人,留命;不放,同葬!」
贏玄冷笑一聲,足尖點地,人如離弦之箭直射峰頂:「活捉你,替蒼生斷這一禍根!」
黑衣修士迎掌而上,雙掌相撞,氣勁炸裂,崖壁簌簌震顫,碎石如雨墜落。
兩人纏鬥正烈,贏玄忽變招式,暗蓄九陰真勁,一爪破空,直取對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