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驚覺,倉促側身,仍被爪風撕開衣襟,踉蹌後退。
贏玄長嘯追擊,如龍騰淵。
修士眼中戾氣暴漲,突轉身形,五指成鉤,狠辣鎖向贏玄後心!
贏玄脊背一涼,真氣狂涌護體,卻仍被余勁掀得單膝跪地,喉頭腥甜。
電光石火之間,少年身影已掠至修士身後,一掌印實,力透脊椎!
「呃——!」
黑衣修士悶哼跪倒,噴出一口烏黑淤血,抬頭嘶問:「你……是誰?」
少年收掌,神色淡然:「喬天。」
話音落地,修士軀體驟然扭曲、蒸騰,化作一縷青煙,散入山風。
眾人搶上時,唯余空地幾片殘灰。
贏玄起身,鄭重看向喬天,拱手道:「少俠身手卓絕,今日若非你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喬天擺手淺笑:「前輩謬讚,功夫還差得遠。」
此時,那被擒邪徒悠悠轉醒,牙齒打顫,斷續道:「教主……正在密謀大事,專等你們……送上門去……」話未說完,頭一歪,又昏死過去。
眾人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先救村民,再共赴險局,直搗日月教老巢!
計議已定,贏玄一行暫返山中那處隱秘洞穴:養傷、靜思、拆解那層層疊疊的陰謀羅網……
眾人回到洞中,殷已睜眼醒來,臉色雖仍蒼白,但呼吸平穩,傷口結了薄痂。
贏玄走近幾步,開口便問:「教主來時,你可看清他長什麼模樣?」
殷緩緩搖頭,聲音微啞:「洞裡太暗,只覺他身法快得不像話,看著年輕,可那雙眼……冷得扎人。」
贏玄指尖按著下巴,默了片刻:「日月教主果然藏得嚴實。如今喬天又站在他那邊,怕是更難撬開一道縫。」
話音未落,洞口忽闖進一個滿面風霜的青年,衣襟沾泥,喘得厲害,一見眾人便單膝跪地,抱拳道:「各位大俠,小人奉王府之命,特來相請——縣令大人盼諸位即刻赴府,共解燃眉!」
消息一出,眾人二話不說,拔腿就走。
王府正廳里,一個光頭漢子肅立寶座前,眉壓眼、唇緊繃,目光掃過來時,像刀子刮過臉皮。
見人齊至,他雙手合十,深深一躬:「國難當頭,老衲不敢稱師,只願與諸位並肩除惡。」
贏玄略一頷首:「敢問縣令大人,有何吩咐?」
禿頭漢子聲如鐵石:「近來邪教四處煽亂,百姓夜不安枕。更有一密報:他們正密謀刺殺宰相!」
滿堂寂然。他頓了頓,嗓音更沉:「朝廷重臣性命繫於一線,家國安危懸於須臾——此役,非眾志不可成!」
眾人彼此相望,沒有言語,可眼神已把決心燒得通紅。
贏玄踏前半步,抱拳朗聲道:「縣令大人放心,贏玄與諸君同袍同心,縱追至海角天涯,亦不放邪教一人脫身!」
王府頃刻戒嚴,弓上弦、刀出鞘,人人屏息待命——破局之機,就在眼前!
贏玄等人回府後,連夜議事。
縣令攤開邊關輿圖,指節重重敲在「雁鳴隘」三字上:「宰相下月巡邊,必經此道。邪教若動,定選此時!」
贏玄斬釘截鐵:「那就將計就計,布網收魚。請大人調精銳隨行,我等分路潛入,摸清其巢穴、暗樁、接應。」議定之後,各奔東西。
喬天獨自穿行山脊,忽見前方黑影一閃,那人瞥見他,面色驟變,轉身便逃。
喬天足尖點岩而起,攀壁如猿,三兩躍便扣住對方後頸,硬生生拖停。
那人抖如篩糠,牙關打顫:「饒命!是教主逼我來的……我不敢不從!」
喬天手勁一收:「他在哪?」
「密山……冰峰洞!他常年窩在那裡!」
「滾。」喬天鬆手,那人連滾帶爬沒入林影。他轉身疾奔,直撲王府。
消息傳開,贏玄霍然起身:「好!就趁他盤踞不動,瓮中捉鱉!」
當夜,眾人率兵悄然抵至冰峰洞外,伏於嶙峋怪石之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子時剛至,洞內隱約傳出人聲。喬天伏地貼壁而行,借岩隙掩身,悄無聲息挪至洞口,側耳細聽。
洞中燭火搖曳,日月教主負手而立,一名弟子躬身稟報:「宰相車駕,五日後必經斷崖棧道。」
教主嘴角一扯,陰笑森然:「這一刀,要剜掉龍心!」
喬天渾身一凜,猛衝而出,朝遠處山路嘶吼:「宰相大人——快退!!!」
同時雙臂急揮,眾人如離弦之箭,轟然殺入!
贏玄早率死士撞開洞門,碎石迸濺,邪徒尚未拔刀,已倒下一片。
教主見勢不妙,雙袖狂舞,一團灰霧自掌心翻湧而出,腥風撲面!
眾人頓覺胸口發悶、神思昏沉,紛紛暴退閃避。
喬天暴喝一聲:「守心如鏡,破妄即真!」左掌自下兜起,硬生生撕開那團陰氣;右拳緊隨,一記「乾坤反轉」直取教主膻中!
教主周身泛起幽藍微光,拳風撞上竟如泥牛入海。
兩人拳掌交擊,氣浪掀飛碎石,僵持不下。
破浪等人已清盡外圍徒眾,提刀圍攏,只待號令。
贏玄突然厲喝:「喬天,住手!那毒能蝕骨!」
話音未落——
「殺!」教主目眥欲裂。
「嗤!」寒光一閃,一根透骨冰錐,已釘入喬天后背!
眾人怒吼撲上,教主卻仰天長嘯,震得整座山體嗡鳴!
轟隆!轟隆!
洞頂轟然塌陷,巨石裹著煙塵砸落,瞬間封死所有出口!
塵霧瀰漫中,贏玄嗆咳著高喊:「喬天——!」
寂靜片刻,一道微弱呻吟從亂石縫隙里滲出來。
贏玄撲跪上前,與眾人合力掀開斷岩。
喬天倒在血泊里,臉色灰敗,那根冰錐還插在背上,深沒至柄。
贏玄抖著手掏金瘡藥,藥粉灑在傷口上,血卻越涌越急。
他盯著那截冰錐,喉頭一哽,沒說話,只把藥瓶攥得死緊。
遠處蹄聲如鼓,一騎破塵而至。
少女躍下馬背,藥箱未及放穩便已奔到近前,揚聲道:「別慌,交給我——他死不了!」
這少女是誰?
她掀開藥箱,幾味草藥信手拈出,指尖翻飛,敷藥、包紮、點穴,動作利落如風。
贏玄越看越覺面熟,忽而一怔,脫口道:「你是碧落寺主座下那位靈巧過人的小師妹——玉蓮?」
玉蓮抬眸一笑,清亮如泉:「前輩安好。喬天師兄內外俱傷,尋常手段難救。我雖年少,名頭虛浮,可本門醫理、針石、導引之術,自幼浸染,不敢懈怠。」話音未落,指下已穩穩壓住一處涌血的創口。
……
眾人見她沉著,心神稍定,轉身合力撬石掘土,疏通山崩堵死的隘口。
忽聽一聲戾嘯裂空而來:「這般羞辱,豈容你們全身而退!」
眾人循聲望去——日月教主率眾折返,黑袍翻卷,殺氣騰騰。
贏玄面色驟沉。護不住喬天,更護不住這一群人。
就在此刻,玉蓮眉尖微蹙,從腰間小瓷瓶里倒出兩片月白薄葉:「喬天師兄暫不能動,煩請前輔前輩搭把手!」
贏玄頷首,當即揮臂擋向教主;其餘人圍成半弧,刀劍齊出。玉蓮俯身,銀針在指間一閃,直刺喬天膻中。
教主驟然暴起,掌風如刃,招招撕裂空氣。眾人呼吸一滯,招式頓滯,險象環生。
贏玄等人被逼至崖邊,退無可退,眼看就要墜入亂石溝壑。
驀地,一聲長嘯穿雲裂石!
數條身影自高崖騰空而起,踏壁借力,衣袂翻飛如鶴,凌空而落!
當先那人劍光凜冽,寒芒未至,殺意已撲面壓來——「唰!唰!唰!」三道劍影直取教主咽喉!
教主驚躍後撤,厲喝:「不好!余輔,速結玄陰陣!」
那人收劍抱拳,聲如金石:「碧落寺弟子林平,聞邪氛肆虐,特來助陣!」
贏玄剛欲拱手致謝,林平卻已橫劍怒叱:「教主!天罰臨門,今日便是你伏誅之期!」
話音未落,袖中寒星疾射——一枚烏鱗釘,正中教主額心!
教主渾身一僵,血箭激濺,雙膝轟然砸地,喉間只余嗬嗬嘶鳴。
群邪駭然失色,轉身潰散。
贏玄等人銜尾追擊,於亂石叢中硬生生截下五名負隅頑抗者。
眾人火速返洞,只見玉蓮正將喬天翻過身去,指尖按壓脊椎各節,額角沁汗。
良久,她緩緩吐納,終於鬆一口氣:「內腑瘀滯已通,筋絡重續,靜養半月,便可起身行走。」
眾人繃緊的心弦,這才悄然鬆開。
正欲寬語幾句,忽聽捆縛在側的一名邪徒仰天狂笑:「教主宏圖未竟,你們——一個都活不過今夜!」
話音未落,洞頂驟然塌陷般涌下濃墨般的黑煙,翻滾瀰漫,腥氣刺鼻!
黑霧眨眼填滿洞窟,人人窒息捂喉,四顧茫然。
贏玄急吼疏散,玉蓮已半拖半抱將喬天挪至石壁最深凹處。
霎時,所有邪徒齊聲嘶吼:「日月教主——來報仇了!」
「轟!」一聲悶響,黑煙炸開一隻枯爪巨手,五指如鉤,狠狠攥住玉蓮手腕!
她臉霎時褪盡血色,唇青如霜,黑氣順著腕脈蛇行而上,肌膚以肉眼可見之速乾癟灰敗。
喬天目眥盡裂,瞳底寒光迸射!
牙關咬碎,腰背猛弓——「騰」地彈起!
一式「亂世天涯」,刀光連環迸發,七斬八劈,硬生生將那黑爪斬作數截!
黑煙中爆出震耳咆哮:「爾等——等著!」
煙浪倏然倒卷,轉瞬散盡,唯余空蕩崖壁,教主蹤跡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