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蓮軟倒在地,氣息遊絲。
贏玄搶步上前,探她鼻息,觸她肌膚,心口一沉。
喬天一把扯開她衣領,指尖按向頸側動脈,臉色劇變:「中毒!快救她!」
此時,馬蹄聲再起,由遠及近。
一少年策馬飛馳而至,身形修長,眉目清峻,朗聲笑道:「跟我來!快尋我師父——他必能解此毒!」
眾人眼中光芒驟亮,架起玉蓮,隨他縱馬狂奔。
少年引路,穿密林、繞斷崖,終至一處隱秘谷口。
谷中庭院素淨,一名道士負手而立,道袍微揚,神色從容,似已候久。
他不待人言,伸手接過玉蓮,雙掌貼其命門、百會,內息綿綿而入。
運功之際,一縷黑氣悄然溢出玉蓮口鼻,道士五指輕攏,黑氣即被吸入白玉小瓶,瓶口旋即封死。
須臾,玉蓮唇色漸潤,胸膛起伏平穩,唯頰上餘一抹病態潮紅。
道士收勢,輕吁一口氣:「日月教『蝕骨吞魂』之術——若遲半刻,神仙難挽。」
殷墨雙眸一抬,朝那道士深深一揖:「師伯援手如雪中送炭,弟子銘感五內!」
辰道人含笑擺手:「邪祟難防,老朽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他拂袖轉身,目光溫厚:「前辰二字,是俗家舊號。貧道雲遊四海,無名無籍,喚一聲『雲遊子』,足矣。」
雲遊微一頷首,轉身面向眾人:「此毒來路蹊蹺,教主居心叵測,諸位少俠務必提防。」他頓了頓,目光沉靜,「老衲即刻潛入日月教查證。日後若有隱秘之事需倚仗諸位,還望不棄。」
眾人肅然稱謝。贏玄目送雲遊遠去,久久未語。
日月教祖圖謀幽深,是非曲直,終須群策群力,共正其罪。
恰在此時,玉蓮悠悠轉醒。眾人精神一振,重拾銳氣。
回到王府,眾人向縣令詳述始末。
縣令聽罷拍案而起,當即調遣捕快、密探,全力追緝餘黨下落。
眾人主動請纓,一面協查,一面暗中尋訪雲遊蹤跡……
王府布署既畢,眾人分頭搜山尋人。
贏玄獨赴北嶺一座荒廢寨子,忽聞斷續怪笑,陰森刺耳。
循聲撥開枯藤,眼前一幕令人眥裂:一人伏地慟哭,身旁武士正以鐵鉗夾其手指,獰笑施虐。
贏玄怒不可遏,厲喝:「住手!」
武士緩緩回頭,嘴角一扯:「叛徒,活該受刑。你也要陪葬?」話音未落,掌風已至面門!
二人纏鬥數十合。那武士招式詭譎狠辣,贏玄左支右絀,被逼至斷崖邊沿,退無可退。
倏地——一道瘦長身影自林間掠出!杖影如電,「啪」一聲脆響,正中武士手腕。他慘嘶縮手,腕上赫然浮起一道細長血痕。
贏玄抬眼,正是雲遊!
雲遊朝他極輕一瞥,唇未動,只以眼神示意:「速退!」
隨即橫杖當胸,聲如古鐘:「兄台且聽一句——教主所命,未必是道;棄邪歸正,才是活路!」
武士瞳孔驟縮,殺意迸射,暴起撲擊,卻被雲遊一杖點中喉結,當場癱軟在地。
贏玄搶步上前,扶起地上那人,卻已氣息全無。
他默然合上死者雙目,將屍身輕輕放平。
雲遊俯身,在屍衣內袋摸索片刻,取出一張泛黃紙片,遞來:「人雖走了,路還在。」
贏玄展開——墨跡狂放,僅書三字:「黃泉道」。下方附一小圖,箭頭直指密山深處。
他心頭一凜,抬眼與雲遊相視,二人不再多言,轉身疾馳而去……
密山腳下,兩人撥開嶙峋亂石,果見一道窄縫隱於岩隙之間。
雲遊運功凝神,真氣拂過草木蟲豸,忽見路邊盤踞一蛇,正曬暖歇息,鱗緣隱隱泛起幽藍微光。
「它認得路。」雲遊低語,指尖輕叩蛇首。
蛇眸驟亮,信子倏吐,幽藍一線,直指暗道入口。
眾人隨心而行,七繞八折,前方竟透出微光。
趨近細看,光暈之下,竟是一座封死的古廟,四壁無窗,檐角垂鐵鏈,靜得瘮人。
廟內忽傳人聲:「教主,日光大人撐不了太久,須早作安排。」
另一把嗓音接道:「有客臨門,去迎——今日,網該收了。」
眾人屏息互視,悄然伏於山坳暗處,靜觀其變。
不多時,五六個黑衣人踏雪而來。為首者抱拳一笑:「幾位前輩,可是為日光大人而來?」
贏玄面色如常:「日光何異?」
那人陰惻惻一笑:「請隨我等入內,教主自有分說。」
雲遊卻搖首,袍袖微揚:「我等萍蹤浪跡已久,貴教深淺,已窺得七八。這一程,到此為止。」
話音未落,那人面色陡變,掌風猝起,直取雲遊咽喉!
贏玄等人立時圍攏,教眾見勢不妙,紛紛掣兵還擊。
刀光翻飛,掌影如潮,雙方皆是頂尖好手,招招奪命,戰局愈烈愈險。
僵持之際,雲遊忽覺一股陰寒之氣自山外破空而至!
他反手一揮,罡氣激盪,朗聲斷喝:「出來!」
半空之中,一人踏風而降,懷中托著一顆流轉異彩的光球,面容冷硬如石雕。
贏玄橫劍在前,沉聲道:「教祖親遣,今日便在此了斷!」
那人仰天長笑,聲似裂帛:「了斷?爾等異端,也配談高下?」
笑聲未絕,光球驟然爆亮,七色妖芒炸開!
眾人眼前一花,天地旋即失色。
再睜眼時,風雪刺骨,同伴盡杳,唯余茫茫雪野,孤峰矗立——早已不在原地!
贏玄心頭劇震,尚未回神,遠處飄來一句寒語:「青木留你一命。餘人,盡數送入黃泉!」
他暗罵一聲,拔劍在手,劍鋒未穩,紫影已至跟前。
來人衣袂翻飛,面如枯槁,手中銀槍寒芒吞吐,槍尖一點寒星,直指贏玄眉心:「順者生,逆者亡——你選哪條?」
贏玄咬牙,長劍出鞘,寒光乍起,迎槍而上……
風雪漫天,槍劍交鳴。他傾盡所學,卻始終難破對方陰寒蝕骨的槍勢。
正苦撐之際,眼角忽掃見遠處雪坡之上,幾道熟悉身影踉蹌奔來——
喬天他們,竟也被拖入此地,同樣困於這詭譎絕境之中。
贏玄見狀,索性豁出去,故意出聲引那紫衣人分神。
「你們教主圖的到底是什麼?造這許多殺孽,換得來什麼?」他朗聲質問。
紫衣人聞聲側首,嘴角一揚:「一招定鼎,江湖盡歸我手!」話音未落,劍光已劈面而至。
贏玄剛欲格擋,一道黑影倏然掠至身前,「噹啷」一聲脆響——長劍應聲斷作兩截!
贏玄與紫衣人同時轉身,只見林平立於風雪之中,袍角翻飛,眸光如刃。
他冷聲吐字:「日月教祖僭越太甚,今日,止於此!」
紫衣人顯然沒料到林平突襲,心頭暗罵失算;正欲反制,卻見喬天等人疾奔而至,眼中戾氣驟盛,殺意橫流!
群雄畢至,雪野對峙,這一戰,不死不休!
果然,贏玄、林平、喬天、雲遊四人聯手圍攻,戰況慘烈異常。
那紫衣人身負絕學,招式詭譎凌厲,實為日月教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四人心中皆是一凜:此人之強,遠超預估,局勢愈發兇險。
戰至酣處,天色驟變——烏雲翻湧壓頂,悶雷滾過長空。
紫衣人久攻不下,忽施邪術,幻出一具殘影,轉身便欲遁走。
林平豈容他脫身?右掌猛推,喝道:「破天見解掌!」掌風如怒潮奔涌,正中那虛影!
紫衣人渾身劇震,竟似被無形之物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眾人愕然凝望——他後背赫然浮出一雙青黑色鐵鉤巨手,鏽跡斑斑,微微抽搐。
喬天搶步上前探查,面色陡變:「是鐵鉤魂!」
眾人駭然失色——原來此人以邪法聚煞養魂,反遭反噬,命元已被蝕盡!
紫衣人喉頭滾動,慘嚎迸出,鮮血自唇角汩汩溢出。
他拼命掙扎,卻越掙越虛,仿佛有股陰力在體內撕扯絞纏。
那鐵鉤魂似感知宿主將逃,暴戾愈熾,鉤爪深陷皮肉,幾欲破背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起一聲清越長嘯:「住手!留他活口,教主陰謀尚可剖白!」
眾人齊齊回頭——風雪深處,一人踏雪而來……此人是誰?能否助四人揭開日月教真容?
來者正是雲遊。此人身懷絕技卻從不露鋒,此時恰如天降,救局於危殆。
他手中長杖輕點,杖尖微芒一閃,如毒針刺入魂體。
那鐵鉤魂頓時悽厲嘶鳴,鉤爪鬆脫,眨眼化作一縷青煙,散於寒風。
紫衣人重獲自由,知大勢已去,強提真氣欲走。
豈料五臟如焚,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眾人一擁而上,將其死死按住。
林平掃視一圈,沉聲道:「你們速去安撫百姓,莫使流言再起。我與雲師兄留下審他,教主行蹤,必由此水落石出。」
眾人領命而去,雪原之上,唯余林平與雲遊二人。
贏玄冷笑一聲,緩步上前:「這廝陰狠毒辣,如今落在我們手裡,教主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個也藏不住。」
說罷,自懷中取出一枚細長丹丸,不容分說塞入紫衣人口中。
那人霎時面泛紫氣,口吐白沫,斷續嘶聲道:「教……主……密……山……洞……」
話音未落,已是腹內翻江倒海,七竅微滲血絲。
雙目暴睜,氣息斷絕。
林平靜默片刻,抬眼望向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