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異口同聲:「教主就在此山!真身,一定就在密山!」
話音落下,二人對視頷首,隨即合力將屍身掩入深雪,不留痕跡。
整束行囊,直奔密山方向而去。
風雪愈緊,刀割般撲面而來。
林平裹緊狐裘,呵出一口白霧,笑道:「雲師兄及時趕到,教主退路已斷。此番合圍,萬民可安。」
贏玄淡然一笑,眸底卻銳光灼灼:「他風光一時,終究難逆天命。只是……」語氣微頓,眉峰一蹙,「教主閉關已久,恐有非常手段。此去,半步不可鬆懈。」
林平神色一肅,腳下步子陡然加快:「多謝師兄提醒。方才一戰,諸人耗損甚巨。此人陰鷙難測,咱們務必萬全,方能克敵。」
二人再不多言,只將眉頭鎖緊,踏雪疾行,直指密山。
濃雲如墨,沉沉壓著山脊;朔風卷雪,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刺骨的白。
林平與贏玄跋涉於冰封荒野,終在暮色四合前抵達密山腳下。
山勢嶙峋,峭壁如削,茫茫雪野,寂無人煙。
林平仰頭望去,神色凝重:「密山霧瘴常年不散,進山之後,步步皆險。」
贏玄頷首,剛要入山尋跡,山腳忽傳來一陣喧譁與兵刃相擊的刺耳響動。
兩人目光一碰,身形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立於聲源之處。
眼前是個清瘦少年,被三名邪教徒圍在中央猛攻。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手裡緊握一柄木劍,左支右絀,勉力招架。
以一敵三,早已力竭氣虛。
林平眉峰一壓,腰間長劍出鞘,寒光如電,人已撞進戰局!
三名教徒措手不及,眨眼間兩人肩頭濺血,踉蹌後退。
少年喘著氣,臉上一亮:「多謝二位援手!」話音未落,已橫劍逼住那唯一未傷的教徒,眼神戒備。
那人面如金紙,嘴唇直抖:「你……你們是誰?」
贏玄神色不動,只道:「我們只要知道你們教主藏在哪兒。說了,活命。」
教徒牙關一咬,喉結上下滾動,啞聲道:「我帶路……只求饒我一條賤命……」
林平眸中寒芒一閃,當即與贏玄將他手腳捆死,押在前頭引路。
少年咧嘴一笑,抱拳道:「在下游坦!早想鏟了這禍害鄉里的教主,懇請兩位大俠收我為徒!」
林平朗聲一笑:「好小子,志氣比骨頭還硬。可前頭刀山火海,你先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來。」
游坦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走!」
林平略一思忖,點頭道:「也罷,跟就跟著——但一步不許亂走,一句不許擅動,聽令行事。」三人就此並肩,踏進密山深處。
教徒領路,山路陡峭濕滑,碎石嶙峋,眾人攀爬半日,終至山腰一處巨岩之後。
那人牙齒打顫,指著岩縫低語:「就……就在裡頭……教主大人……在裡面……」
贏玄目光沉下,靜靜凝視岩後那個幽深洞口——黑得不見底,像一張閉著的嘴。
此時夕陽西沉,山色漸晦,密山特有的灰白霧氣悄然漫起,纏繞松枝,浮游石隙。
洞口陰風陣陣,裹著一股子鐵鏽混著腐草的腥氣,鑽進鼻腔便叫人脊背發涼。
林平屏息欲進,耳畔忽掠過一絲極細的破空之聲!
他心頭驟緊,足尖猛點,整個人倒縱而出,退出丈余!
「嗤——!」
一道烏光自岩壁激射而出,正釘入教徒天靈蓋!
那人連哼都未哼一聲,眼珠一翻,直挺挺仰面栽倒,七竅滲出黑血。
「有埋伏!」林平厲喝出口。
話音未落,洞中一道紫影沖霄而起,袍袖翻飛,面上竟似映著兩輪微光——左日右月,灼灼生輝!
正是日月教主!
他嘴角扯開獰笑:「膽敢探我巢穴?今日便叫你們屍骨無存!」
聲落掌揚,數縷青氣如毒蛇吐信,撕裂空氣直撲二人面門!
林平、贏玄各展身法,劍光杖影齊出,硬生生截下攻勢。
三方在半空交手,拳風掌勁炸開悶雷,內力相撞激起氣浪翻湧,震得枯枝簌簌墜地。
「咻!咻!咻!」
又是幾道青氣從兩側岩壁射來——原來教主早布下暗樁,專等獵物入彀!
游坦慌忙側身閃避,卻仍被一道青氣擦過左臂,皮肉頓時泛起青紫。
「糟了!」林平面色驟變,「此氣含毒!快封穴!」
他話音未落,游坦已臉色慘白如紙,瞳孔渙散,身子一軟,重重坐倒在地。
林平、贏玄心口一揪,正欲上前,教主已趁勢逼近,雙掌翻飛,又是一輪狂攻!
三人戰作一團,在迷霧瀰漫的山坳間騰挪拼殺。
林平與贏玄根基深厚,邊守邊進,漸漸扳回局勢。
忽地,山下遙遙傳來幾聲悽厲狼嚎。
教主仰天獰笑,厲喝一聲:「去——我的血狼!」
聲落,數十頭巨狼自山道奔涌而上!
個個筋肉虬結,雙目赤紅如燃,獠牙外露,嘴角猶掛未乾的血沫。
凶光森森,直撲三人咽喉!
「糟!」林平臉色一沉,「這是拿活人精血餵出來的血狼,瘋起來連自己人都咬!」
話音未落,狼群已至跟前!
林平長劍橫掃,寒光過處,三頭巨狼頸斷頭飛。
可餘下惡獸毫不遲疑,張開血盆大口,撲面噬來!
林平心頭一凜,眼角朝贏玄一瞥——兩人立刻分向兩側迎敵。
贏玄騰身躍起,手中長杖劃出兩道弧光,「啪啪」兩記重擊,當場掀翻四頭血狼,滾落懸崖,哀嚎戛然而止。
其餘惡狼見狀,非但不退,反而喉間滾出低吼,迅速合圍,仗著數量,層層壓上!
林平劍眉一擰,怒喝:「教主!用畜生咬人,算哪門子高手?江湖容不得你這等腌臢手段!」話音未落,一刀劈斷一頭撲來的血狼前爪!
教主陰惻惻一笑,面容扭曲:「我要你們活著,一寸寸嘗盡痛楚!」抬手甩出一道陰氣,直貫狼群——霎時間,所有血狼雙眼暴凸,涎水橫流,發狂般撲向林平肩頸!
林平旋腕翻劍,劍鋒嗡鳴,拼盡全力割開利齒。
後背驟然一麻,齒痕深陷,血狼的毒牙已撕開皮肉。
他心頭一沉,真氣頓時滯澀,護體神功竟被破開一道裂口。
天色陡然翻臉——烏雲如墨傾瀉而下,雷聲炸耳,狂風捲起碎石亂舞。
倏地,一道金芒劈開陰霾,自雲層深處疾射而下,不偏不倚,正中狼群腹心!
「轟!」血狼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在金光里崩解成灰,焦臭瀰漫。
林平與贏玄尚未回神,那金光倏然收斂,一人穩立當場,身姿如松,眉目凜然。
正是喬天!
他修習的乃是家傳《妖雷真經》,專克邪祟,此刻恰如天降。
喬天眸光似刃,直刺教主狼狽身影,聲如寒鐵:「招數,還不使出來?」
教主鬚髮倒豎,雙掌悍然推出,一縷青氣嘶鳴著撲向喬天面門!
喬天嘴角微揚,雙掌輕合再震,「砰」一聲悶響,青氣竟如薄冰撞石,寸寸潰散。
教主面色鐵青,厲喝:「蟻螻之輩,也配在我面前張狂?!」
話音未落,他足下猛踏,雙臂向天一引——霎時間,日月無光,山嶽失色!
密山之巔竟憑空湧出萬頃怒濤,白浪翻騰如活物,咆哮著朝三人當頭壓來!
林平脊背一涼,正欲躍避,忽覺腰間一緊,人已騰空而起——是贏玄踏風而起,攜他二人掠出浪鋒之外。
三人落地站定,氣息未勻,彼此對視一眼,儘是凝重。
喬天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此人已入宗師之境,單打獨鬥,必敗無疑。我拖住他,你們速去救游坦!」
林平與贏玄頷首,轉身疾奔至少年身邊。
游坦仰面躺倒,唇色發烏,面色枯黃如舊紙,呼吸細若遊絲。
林平探手入懷,取出一枚碧色丹丸,剛湊近少年唇邊,卻見他喉結不動,牙關緊閉,吞咽不得。
丹藥只得敷於咬傷處,藥粉遇血即化,卻如泥牛入海。
林平額角沁汗,急聲道:「我以真氣封住毒脈,你用松風掌催動他心肺!」
贏玄二話不說,盤膝坐定,兩掌貼上少年後心。林平則運力於指尖,抵住其膻中穴。
兩人四目相接,呼吸漸趨同步,內息如溪匯流,緩緩滲入游坦經絡。
傷口處浮起一縷極淡的白氣,仿佛受召,絲絲縷縷被裹挾而行,順任督二脈悄然遊走。
吐納之間,節奏如鼓點,一輪接一輪,將盤踞體內的陰毒一寸寸逼退。
遠處,喬天與教主仍在生死相搏。
喬天步法飄忽如電,掌勢帶雷音;教主則招招陰詭,指風所過之處,草木瞬枯。
「嘴硬?」教主獰笑,雙掌翻轉,一團黑霧嘶嘶作響,裹著腐腥撲面而來。
喬天冷哼,十指驟然繃直如鉤,掌心噼啪迸出紫白電弧,迎著黑霧狠狠撞去!
「轟隆隆——!」氣浪掀飛落葉斷枝,餘波掃得林平衣袍獵獵。
喬天肩頭微顫,腳下石板寸裂。那陰毒內勁如附骨之疽,越纏越緊,漸漸壓得他掌風遲滯。
他眼角一瞥,見林平與贏玄尚在全力施救,無暇旁顧。
心念一閃,決意焚盡餘力,一擊定局!
長袖豁然鼓盪,雙臂弓如滿月,十指箕張似鷹攫蒼穹。
一聲長嘯裂雲穿石,全身功力盡數傾注於雙掌——滔天威壓轟然壓向教主!
教主連退三步,靴底在岩上犁出兩道深溝,臉色陰沉如鐵。
喬天冷笑:「這點陰毒,還毒不死我。」話音未落,人已欺近,掌影翻飛,招招直取要害!
半空之中,拳腳交擊之聲密如暴雨,殘影縱橫,刀光隱現,連山風都為之屏息。
林平與贏玄雖久經江湖,此刻亦不由抬首凝望,心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