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他脊骨驟僵,猛然回頭——
「啪!」一聲脆響,似冰錐刺入骨髓!
陰寒煞氣自他臟腑深處炸開,四肢百骸如被凍住,連眼皮都掀不動分毫!
原來那絲巾浸過游坦未冷之血,又經林平以血引勢,竟成一道無形鎖魂線,直釘教主命門!
他張嘴欲吼,卻只發出嗬嗬怪響,渾身顫抖,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
贏玄與喬天收勢而立,相視一瞬,眼中儘是劫後餘生的亮光。
林平自高處縱身而下,面目扭曲如刀刻。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散開方位,四面合圍,終於將氣息奄奄的教主逼至鐘頂絕地。
「你休想再禍害江湖!」林平長劍斜指,鋒刃直抵教主喉結。
教主五官錯位,眼白泛赤,喉嚨里滾出嘶啞的咆哮:「我日月教主,豈能栽在你們手裡!縱成厲鬼,也要拖你們一起入黃泉!」
他仰首狂嘯,筋骨噼啪炸響,竟欲引元陽自爆!
「當心!他要炸丹田,同歸於盡!」
贏玄臉色驟變。
三人目光一撞,殺意如冰錐迸射——無需言語,三道身影已同時撲出!
喬天雙掌悍然合拍,天穹裂開一道慘白雷光,萬鈞雷霆轟然壓落,將教主死死釘在中間!
贏玄劍走中宮,寒芒直貫百會,封死他周身氣機流轉;
林平一掌破風而至,掌心森冷如霜,重重按在他心口命門!
三股勁力齊發,教主渾身劇震,爆鳴戛然而止,氣脈寸斷,頹然癱坐,再難動彈分毫。
「教主,你手上血債纍纍,今日便由我等三人,代天執刑!」
林平眸光似刃,聲如鐵鑄。
喬天與贏玄並肩而立,眼中殺意未斂,卻已沉入古井。
教主牙關咯咯作響,眼球暴凸,死死盯住三人,可連指尖都再抬不起半分。
他們步步逼近,教主氣息越來越弱,精元潰散如沙漏流盡,終至寂然無聲。
三人緩緩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場血戰,終以教主伏誅落幕。林平等人為橫死鄉民討回了血債!
彼此對望一眼,肅殺盡褪,唯余眉宇間一絲疲憊後的鬆懈。
良久,林平開口:「這毒瘤總算剷除了。天理昭昭,百姓的冤屈,今日總算洗清。」
贏玄頷首,聲音低沉:「可游坦那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三人一時無言,胸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鈍痛。
「生死有命,聚散有時。再不舍,也得咽下去。」
喬天聲音沉緩,像在說一句老話,又像在勸自己。
林平與贏玄默默點頭,喉頭微哽。
隨後,三人將教主屍身仔細整理妥當,縫合創口,束髮整衣,使其形貌如生。
「即刻護送遺體下山,向四方百姓宣告此事。消息一出,江湖必震,日月教根基自毀。」林平語氣凝重。
贏玄與喬天相視一笑,笑意里透著久壓之後的輕快。
三人整裝出發,背負教主遺體,踏進蜿蜒山道。
夜色已濃,山徑陡峭,四野寂靜,卻隱隱浮動著不安的涼意。
憑藉超凡輕功,三人迅疾穿林越澗,眼看就要脫出密林——
前方村燈依稀可見,正欲加快腳步,林平忽地頓住。
「慢著——你們沒察覺什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贏玄與喬天霎時繃緊脊背,呼吸屏息,耳廓微動,細辨山風掠過枝葉的每一絲異響。
就在此刻——
一聲極輕的鳥啼劃破夜幕。
三人瞳孔一縮,心知不妙:這是接應的暗號!
「有埋伏!散開!」
贏玄低喝如刃。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在墨色山影里化作三縷無聲疾風。
剎那間,密林深處寒光連閃——數枚淬毒飛針撕裂空氣,直取要害!
贏玄手腕一抖,長劍嗡鳴出鞘,叮叮數響,針尖盡被挑飛落地。
可他心底清楚:這只是試探的開頭。
「伏擊來得太巧,剛收拾完教主屍身,他們就到了。」
贏玄眉峰緊鎖,殺意悄然轉為警惕。
喬天目光如鉤,掃過每處暗影,沉聲道:「日月教殘部不肯認輸,這是拼死反撲。」
林平語速平穩:「此地易守難攻,我們若困在林中,必遭圍獵。先搶開闊地!」
三人無需多言,足下發力,朝前方一片裸露坡地疾掠而去。
可就在他們左腳剛踏出林緣的瞬息——
一聲悽厲哨音刺破長空!
隨即,四面八方黑影暴起,數十條人影自樹冠、石後、溝壑中齊齊躍出,刀光映著月色,將三人圍得水泄不通。
來者個個手持兵刃,殺氣裹挾腥風撲面而來。
為首那人一身玄衣,身形瘦削,唇邊掛著抹貓捉老鼠似的冷笑。
「呵,三位好本事,一路斬將奪旗。可惜啊——今夜,就是你們的斷魂嶺。」
黑衣人慢悠悠開口,聲音像蛇信舔過刀鋒。
贏玄眸底寒光一閃,聲音冷如雙刃:「以眾凌寡,算什麼江湖規矩?」
黑衣男子唇角一扯,譏誚更濃:「江湖從不講規矩——只認拳頭。今夜,英雄也得伏屍於此!」
話音未落,黑衣人已如墨浪翻湧,自四面八方壓來。
贏玄、林平、喬天三人脊背相抵,穩立成三角之勢,足下生根,氣機連貫如環。
贏玄手中長劍輕鳴,劍尖微震,似有靈性般吞吐寒芒,鋒銳之氣逼得近處草葉簌簌低伏。
林平雙掌凝霜,寒氣所至,空氣嗡然結出細白霧痕;喬天指節爆響,臂間隱有雷紋遊走,沉雷在骨,未發先震。
「來啊——誰主沉浮,今夜見分曉!」
贏玄喉間低嘯,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直貫敵陣中央。
三人結成的三角陣,恰似礁石峙於怒濤,任黑衣人潮層層拍打,巋然不動。
劍光潑灑如寒江倒瀉,掌風過處似刀割皮肉,雷聲未至,耳膜已先悶痛——三人早將生死釘在刀尖上,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跳著一場血火交織的命定之舞。
贏玄劍勢如筆走龍蛇,每一式都撕開濃墨般的夜色,刃鋒所掠,寒光炸裂,照見一張張驟然僵硬的臉。
劍尖點落之處,黑衣人踉蹌栽倒;可空隙瞬息即被填滿,黑暗如活物般蠕動、再生,無窮無盡。
林平掌出無聲,卻令三步之內塵土凝滯、枯葉碎成齏粉,中者喉頭一甜,倒飛而出,再難起身。
喬天雙掌翻覆間,紫電自腕間迸射,炸雷滾過屋脊,震得檐角瓦片簌簌震顫,敵人心膽俱裂,腳步不自覺後撤……
可人影越聚越密,黑壓壓不見邊際。他們不喘、不退、不懼死,只知向前。
三人拳腳愈發剛猛,氣息卻漸沉滯,汗珠混著血絲,沿著額角滑入衣領,浸透肩背。
就在贏玄劍勢攀至巔峰,一式「斷岳」橫掃蕩開五尺之地時,後頸汗毛猝然倒豎——
一道殺意悄無聲息,卻比冰錐更刺骨,比毒蛇更陰冷,像夜霧裡突然沁出的一縷霜氣,無聲無息,直透骨髓。
贏玄心頭警鈴炸響,本能擰腰旋身,長劍斜撩,一道銀弧劈開夜幕,迎向那抹幾不可察的暗影。
「嗤——」
輕響似裂帛,又似雨線被劍氣斬斷。
黑影貼著他耳際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麵皮生疼,左頰倏地一涼,細血珠緩緩滲出,細若髮絲。
「糟了,頂尖高手!」
贏玄心口一沉,重逾千鈞。
他知道,這種人出手,差之毫厘,便是陰陽永隔。
今夜對手之強,遠超預估。
剎那間,他脊樑繃緊,血在燒,腦卻冷——這一戰,不是死裡求生,而是向死而戰。
那邊,領頭黑衣男子袖袍微揚,冷笑未散,身後陰影里卻似蟄伏著更深的淵藪。
他指尖輕彈,一聲極輕的哨音飄散風中。黑衣人如潮退去,乾淨利落,只余月下四人對峙。
風陡然變厲,捲起碎葉打在臉上,生疼。月光清冷,照得刀鋒泛青。
贏玄握劍的手指節泛白,林平掌心霜氣更厚,喬天足下青磚寸寸龜裂。
沒有退路,亦無懼色,唯有一戰到底的靜默。
那人終於自暗處踱出,玄鐵面具覆面,唯餘一雙眼睛——冷、靜、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步履無聲,仿佛影子自己有了生命,與夜色渾然一體。
「夜行者。」他開口,聲線平直,毫無波瀾,「你們三個,一個也別想踏出這條街。」
贏玄忽而一笑,笑意未達眼底,眼中卻燃起一簇不滅的火:「江湖真味,從來不在酒里,而在刀尖血里。夜行者——今夜月黑風高,正好爭個『王』字歸誰!」
那人身影一晃,已非人形,似煙似魅,殺意如針,扎得人皮肉發緊。
贏玄屏息凝神,目光寸寸刮過對方肩線、步幅、呼吸間隙——老辣,精準,熟悉他們每一寸破綻。
勝算渺茫。但勝敗,尚未落筆。
林平眉峰緊鎖,喬天指節噼啪作響,兩人目光如釘,牢牢咬住夜行者每一寸移動。
「沒時間拖了——攻其必救,三力合一!」
贏玄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鑿進夜色。
「好!一招,定生死!」
林平吐氣開聲,掌心霜華暴漲三寸。
喬天頷首不語,雷光自足底升騰,映亮他半張肅殺的臉。
三人緩步前移,步伐一致,呼吸同頻,如一把正在合鞘的絕世兇器。
夜行者垂眸,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輕蔑,像看三隻撲火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