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舊道疾奔,熟門熟路,片刻便鎖定了黑衣人逃遁方向。
前頭山道上黃塵滾滾,像一條扭動的土龍,正急速向前延伸。
「我來拖住他!你們搶人!」
喬天低吼一聲,身形暴起,雙掌蓄滿勁力,迎風劈出——掌風如潮,撕裂空氣,直撞黑衣人背心。
那人腳步猛頓,反手揮劍硬接,肩頭一沉,險些跪倒。
贏玄與林平立刻撲上,一左一右,劍尖封喉、劍鋒鎖腕。
黑衣人招架雖快,卻再難兼顧懷中賈真人,腳步踉蹌,氣息紊亂。
「成了!」
三人合力逼至近前,賈真人脫身落地。
黑衣人目眥盡裂,長劍嗡鳴震顫,驟然燃起赤紅烈焰,劍芒暴漲,似焚天烈日當頭劈下。
「當心!『烈火劍氣』!」
贏玄咬牙催力,橫劍硬架,腳下石板寸寸龜裂。
「逼我亮底牌?那就一起燒成灰吧!」他獰笑再起,劍焰更熾,灼浪翻湧,仿佛連空氣都要熔盡。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影無聲切入——袖袍輕揚,如拂柳枝,卻見那吞天噬地的火光竟被生生逼退三步,焰尾嘶鳴著熄滅殆盡。
「陳師叔!」
三人齊聲呼喊,眼底儘是劫後餘生的光。
來的正是村中那位鬚髮如雪、氣息綿長的老者陳師叔。
「哼,腌臢貨色,也配在我面前舞刀弄劍?」
黑衣人怒嘯撲來,劍勢未至,殺氣已如冰錐刺骨。
「且慢動手——看我的太和掌!」
陳師叔雙掌緩緩推出,不見雷霆之勢,卻有一股溫厚浩然之力沛然而出,黑衣人如遭巨錘撞擊,連退七步,喉頭一甜,殺意盡散。
「你……你究竟是誰?!」他聲音發顫,瞳孔驟縮。
陳師叔不再答話,跨前一步,掌心穩穩印上其天靈蓋。
黑衣人渾身一僵,眼白翻起,軟軟栽倒,再無氣息。
眾人長舒一口氣,齊齊躬身拜謝。
「莫謝我。真正的黑手,還在暗處盯著咱們呢。」陳師叔目光沉鬱,聲音低而重。
眾人脊背一涼,才知驚魂未定,風波未息。
賈真人扶著門框慢慢站直,臉色仍泛著青灰,嘴唇乾裂:「陳師叔……您一直守著我們,可我還是栽了。如今江湖已成一張蛛網,密不透風,我早被纏死在裡面了。」
陳師叔默然良久,終是一嘆:「賈兄,你本心是想正本清源,可惜走岔了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所幸,還沒到不可回頭的時候。」
贏玄三人垂首肅立,無聲卻堅定。
「眼下緊要的,是揪出那隻躲在幕後的手。」陳師叔抬眼望向遠山,「萬劍大會就在眼前,而這場局,才剛掀開一角。」
「我也納悶——他圖什麼?竟能叫動這麼多江湖同道。」喬天皺眉。
「這次不過試手。」陳師叔壓低聲音,「他在各處安的釘子,早已就位。等大會鐘響,怕是要掀翻整座江湖。」
「萬劍大會?」眾人齊齊一怔……
這盛會三年一開,江湖上大小門派無不遣精銳赴會,論聲勢、論分量,當屬武林頭等盛事。
若此時生出亂子,牽一髮而動全身,後果絕非兒戲。
「眼下只能加緊追查,務必搶在大會啟幕前,揪出那藏在暗處的主使。」贏玄聲音低沉,字字壓著分量。
眾人議定,即刻分路而行。
贏玄與林平潛入會場,明為觀禮,實則暗護大局;喬天偕賈真人另闢蹊徑,專往黑幕深處探其根底。
次日拂曉,萬劍大會準時開場。
數萬人湧入山門,旌旗蔽日,刀劍映光,喧騰如潮。
贏玄與林平換了尋常教眾衣飾,混跡人海,目光卻寸寸掃過四周。
不多時,便覺異樣——幾個本不該現身此地的面孔,悄然穿行於人群之間,眼神銳利如鷹,不住巡睃全場。
「黑手的人,已經混進來了。」贏玄側身低語。
「嗯,盯緊些,隨時接招。」
大會剛揭幕不久,忽聞一陣騷動自西角炸開。
幾名守衛連滾帶爬奔來,嗓音發顫:「糟了!秘籍庫遭劫!」
「什麼?!」贏玄與林平同時變色。
那秘籍庫中所藏,是各派不傳之秘、鎮山心法,一旦落入黑手之手,無異於將整個武林的命脈拱手相讓。
二人疾步趕至,推門而入——庫內空蕩如洗,架倒匣翻,一冊未留。
「他們動手了。」林平咬牙道。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倏然掠至眼前。為首者兜帽遮面,冷聲道:「擋我大人之路者,今日連同這些廢紙,一道埋了。」
話音未落,三人已悍然撲上,拳風裹著殺意,招招直取要害。
贏玄與林平背靠背一旋,長劍出鞘,寒光乍起。
刀來劍往,人影翻飛,一時難分高下。
那三人功底紮實,進退如一,不出十合,便將二人逼得步步後撤,險象環生。
「大哥,雙訣合流!」林平喝道。
「好!」贏玄應聲而動。
劍勢陡轉,贏玄挽出七朵劍花,虛實難辨;林平踏步搶中,一掌劈出,正中當先那人膻中穴。
那人喉頭一哽,仰面栽倒。
餘下二人頓失章法,被逼得連連倒退。
「寧毀此身,不誤大事!」
為首的黑衣人猛然掏出一枚烏鐵圓球,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整座秘籍庫劇烈搖晃,樑柱呻吟。
「震天雷!快撤!」林平厲喝。
兩人翻身躍出,身後磚石崩塌如雨。
煙塵滾滾中,秘籍庫轟然傾頹,殘卷焦灰漫天飛散。
「畜生!竟用這等毒辣手段!」贏玄一拳砸在斷壁之上,指節滲血。
「大哥,秘籍雖失,人還在。」
「對——那幕後之人,一個都不能漏!」
此時,喬天那邊也有了迴響……
他引著賈真人,來到蓮池畔一座舊木屋前。屋主是位久隱不出的老前輩。
喬天抬手輕叩三下,屋內傳來蒼勁之聲:「進來吧。」
推門而入,但見蒲團上端坐一位銀髮老者,雙目微闔,氣息沉靜。
「敢問可是關外高人前輩?」喬天躬身抱拳,語氣肅然。
「正是。老朽避世多年,早已不問江湖是非,你們所為何來?」老者緩緩睜眼。
喬天將近日樁樁怪事一一陳明,末了問道:「前輩可曾聽聞其中端倪?」
關外高人閉目聽完,眉峰越鎖越緊,良久才開口:「瞞不住了……你們遭遇的,極可能是『魔教』。」
「魔教?」賈真人與喬天俱是一震。
「不錯。此教匿於幽暗,擅借勢、造勢、控勢,你們撞上的種種變故,八成出自其手。」
「豈有此理!」喬天掌擊案角,木屑紛飛,「此教不除,江湖永無寧日!」
「可你們得明白,『魔教』根系蔓延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想連根拔起,絕非朝夕之功,務必步步為營。」關外高人搖頭輕嘆。
「承蒙前輩點撥,晚輩銘記於心。」
喬天等人躬身告退,轉身便尋僻靜處密議。
「照前輩所言,這回的對手,怕比預想中更棘手。」賈真人低聲說道。
「正是。單打獨鬥難成事,得速與大哥他們會合,共謀良策。」喬天應道。
二人即刻折返,直奔贏玄等人駐地。
眾人聽完始末,久久無言——原來整樁風波背後推手,竟是蟄伏已久、名震江湖的「魔教」。
「大哥,萬不可等其羽翼豐滿!趁其根基未穩,務必斬草除根!」林平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你這話,正合我意。」贏玄頷首,「光有決心不夠,得有一套滴水不漏的方略。」
「我倒有個主意!」喬天抬手示意,「不如廣發英雄帖,請各門各派正道同道齊聚一堂,開一場英雄大會——集眾智,聚眾力,專破魔教。」
「妙!單絲不成線,獨木難成林。唯有群策群力,方能制敵。」眾人齊聲附和。
當下分頭奔走,聯絡舊友新知,邀約正道英豪共赴義舉。
數日奔忙後,各方人馬陸續抵達天山腳下的眾英谷。
谷中人影綽綽,少說三百餘眾,或抱劍而立,或負手而立,氣度沉凝,目光如炬;那股凜然正氣,連尋常江湖宵小見了都要繞道而行,更遑論「魔教」爪牙輕易靠近。
當先一人面含溫煦笑意,雙目慈和,鬚髮微霜卻不掩神采——正是此番大會發起者,崑崙派掌門無敵真人。
贏玄等人望見滿谷俠影,胸中熱血翻湧,鬥志陡然昂揚。
「諸位同仁,今日齊聚,只為一事:共議誅滅『魔教』之策!」無敵真人朗聲開口。
眾人依序落座,英雄大會,就此啟幕……
會場肅然,無敵真人起身環視一周:「今日諸位撥冗蒞臨,只為一件事——擰成一股繩,鏟掉『魔教』這顆毒瘤。依我看,須雙管齊下:先摸清其來龍去脈,再布下克敵之局。」
四下應和之聲立起,一片贊同。
話音未落,一名戴青竹斗笠的中年漢子緩緩起身,灰布長衫洗得泛白,腰間懸著一隻補丁累累的布袋——丐幫幫主洪九公到了。
「真人所言極是。但眼下風聲已緊,英雄大會的消息,十有八九早被『魔教』探得。他們若鋌而走險,突施雷霆一擊,咱們反倒措手不及。計策未定之前,防務必先扎牢。」
「洪幫主思慮周全。」無敵真人點頭,「那就請各派推舉精幹弟子,編成巡哨隊,晝夜輪值,護住眾英谷周全。議事照常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