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無異議。
頃刻間,三十餘名身法輕捷、根基紮實的年輕男女被編為五組,按方位日夜巡守,弓弦常張,刀劍不離手,谷口谷尾、崖上林間,處處皆有暗哨隱伏。
大會隨之深入,各派掌舵人表面靜坐,實則目光如針,掃過每一處動靜,不露絲毫異樣。
反覆斟酌後,眾人拍板:即刻派出多路精銳,分赴四方,徹查「魔教」底細。
「魔教」向來藏得深、走得隱,欲破其勢,必先知其史、明其巢、斷其脈。
號令一下,十餘支小隊當日便悄然離谷,星夜兼程,奔赴各地查訪線索。
與此同時,會場內燈火不熄,各派宿老與後起之秀圍案而坐,字字推敲,句句權衡,反覆打磨應對之策。
最終議定:以天山幾處天險為依託,在險隘要衝設下五處據點,一旦「魔教」妄動,號令一出,四方高手即可如潮湧至,圍而殲之。
任務既分,群雄起身,各赴其位,連夜布防。
贏玄、喬天等數人,奉無敵真人調遣,率隊扼守東側鷹愁峽口——此地狹長如喉,最易遭突襲。
「大哥,這幾日不可鬆懈半分,他們隨時可能撲來。」林平握緊劍柄,聲音沉穩。
「嗯。」贏玄眸光一凜,寒意掠過眼底,「這一回,絕不讓他們踏進谷口一步。」
幾人隨即在峽口岩台紮下陣腳,食宿不離崗,晝夜睜目而守。
誰料,一個晴光瀲灩的上午,山谷深處忽地炸開一聲驚雷般的巨響!
「怎麼回事?」贏玄霍然抬頭,面色驟變。
遠方塵土翻湧,數名魔教教眾自煙塵中疾沖而出,殺意凜然!
「來了!看我的!」
贏玄厲喝一聲,人如離弦之箭射入戰陣,長劍出鞘,寒光乍現,與敵短兵相接,招招搏命……
峽谷口,贏玄獨戰魔教教眾,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他手中長劍冷芒吞吐,每一式皆精準鎖喉、斷筋、刺穴,毫不留情。
那幾名魔教教眾雖有五人之眾,卻在贏玄凌厲劍勢下步步踉蹌,陣腳大亂。
「快!來人支援!」其中一人嘶聲大喊。
話音未落,峽谷腹地驟然響起密集雜沓的腳步聲——大批魔教教眾蜂擁而出,黑袍翻飛,戾氣逼人。
「大哥當心!援兵到了!」林平急呼。
話音未落,他已拔刀搶上;喬天緊隨其後,橫槍躍入戰團,三人背靠背,血戰不退。
剎那間,刀光劈裂空氣,劍影攪動風沙,怒吼與慘叫此起彼伏。
殷紅的血潑灑在青石與岩壁之間,染透谷底碎石。
林平刀勢沉猛,劈翻兩人;喬天槍出如龍,挑翻一敵;其餘同道各展所長,接連制住數名魔教徒。
可對方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壓將過來,眾人漸被逼至崖邊,形勢岌岌可危。
「敲警鼓!召大會援軍!」贏玄揚聲高喝。
「得令!」喬天應聲而動,槍尖點地借力,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直奔據點,奮力擂響銅鑄巨鼓。
咚——咚——咚!
鼓聲裂空,震得山鳥驚飛;不過片刻,眾英谷方向傳來三聲沉厚迴響。
「援兵到了!」
群峰之間,正道高手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奔涌而至,衣袂獵獵,劍氣森森,頃刻將魔教殘部圍困於鐘乳石林深處。
「哈哈哈——你們早入我局,今日一個也別想活!」
陰笑突起,一道黑影自斷崖躍下,身形魁梧,黑袍裹身,雙目泛著幽光。
「你是何人?!」贏玄橫劍喝問。
「魔教教主鳳鳴。」那人緩緩抬手,嘴角咧開,「正道諸君,今日盡數埋骨於此!」
獰笑未歇,他反手抽出一柄赤紅軟鞭,鞭影如電,倏然纏住兩名正道高手脖頸——只聽兩聲悶哼,人已軟倒,頸骨盡斷!
「退!避開軟鞭!」無敵真人厲聲斷喝。
眾人立時收勢後撤,列陣再整,屏息凝神。
「區區螻蟻,也配攔我魔教去路?」鳳鳴冷哼一聲,身形驟然模糊,再現身時,已逼至無敵真人鼻尖之前!
「無敵真人,久仰大名,領教了!」
血鞭破空尖嘯,卷向真人雙臂關節要害。
無敵真人神色不動,袍袖輕拂,雙掌陡然化作兩柄無形利刃,左右分擊,精準斬在鞭身三寸柔韌之處!
啪!啪!
兩聲脆響,紅鞭應聲斷作三截!
「什麼?!」鳳鳴瞳孔驟縮,面如死灰。
「鳳鳴,你造孽太多,天理難容!」
無敵真人氣息一沉,喉間滾出一聲清越龍吟,雙掌如千鈞鐵閘,挾風雷之勢,重重印向鳳鳴胸前膻中與腕脈要穴!
「啊——!」
一聲悽厲慘嚎撕裂長空,鳳鳴雙臂骨骼寸寸爆裂,軟軟垂下,再無半分力氣。
「結陣!剿滅魔教!」
群雄熱血沸騰,齊聲怒吼,隨無敵真人一擁而上,將殘餘魔教教眾死死圍定。
喊殺震野,正道之士愈戰愈勇;魔教眾人潰不成軍,節節敗退,屍橫遍地。
鳳鳴眼見大勢已去,面目扭曲,狂吼一聲,竟欲引氣自爆!
千鈞一髮之際,贏玄縱身撲至,劍尖如星火一點,穩穩刺入鳳鳴膻中穴,封死其真氣逆行之路。
「你……你們逃不過五雷天誅……」
鳳鳴齒縫滲血,話未說完,頭一歪,氣絕當場。
魔教突襲終被擊潰,正道大勝!
山谷中歡呼雷動,人人揮拳振臂,慶賀正義得彰。
這一戰血染山崖,生死為證,是正邪交鋒最真實的一筆。
而誰都清楚:這僅是長夜初曉——魔教根系深廣,餘孽未清,真正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鳳鳴伏誅,眾人卻無片刻鬆懈。他們深知,剷除魔教,非斬一酋首便可功成。
無敵真人當即召集各派英傑,於斷崖平台重布陣勢,共議後續方略。
「諸位同道,今朝雖破其鋒,卻遠非終局。」無敵真人聲音低沉而堅定,「魔教盤踞多年,暗樁遍布,欲清其巢,須步步為營,久久為功。」
在場各派掌門、長老默然頷首,目光如炬,無聲卻堅決。
「眼下最要緊的,是挖出魔教總壇的根子,再順藤摸瓜,把各處要害據點全揪出來。只有摸清底細,才能一鍋端,斬草除根。」丐幫幫主獨孤求敗沉聲說道。
……
「這話在理。」無敵真人頷首應道,「可魔教向來藏得深、走得悄,尋巢覓穴,難如探海撈針。」
「這事,我們幾個來辦。」贏玄當即開口。
「沒錯,大哥!我們帶人去踩點、盯梢,絕不拖沓。」林平與喬天並肩踏前一步,齊聲接話。
……
「好!那就仰仗諸位了!」無敵真人抱拳致意,「其餘同道也莫鬆勁,提防魔教狗急跳牆,隨時可能反撲。」
贏玄隨即攜林平、喬天等數人悄然離席,退出英雄大會,轉入暗線追查。
他們依著手頭零散線索,先奔魔教幾處慣常出沒的據點,打算由外而內,摸清虛實。
第一處,扎在北域雪山腹地,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墓。
幾人撥開終年不散的濃霧,終於抵達墓口。
墓門半敞,幽光浮動,影影綽綽有人影在內來回晃動。
「此處十有八九是魔教一支暗力的窩點,切不可打草驚蛇。」贏玄壓低嗓音,朝眾人耳語。
眾人屏息潛入,借壁龕、斷柱掩身,冷眼觀察教眾行止,只盼從細微處撬出破綻。
剛伏定在一處塌陷的耳室角落,忽聞墓穴深處傳來一陣異響——似石裂,又似骨鳴,尖利刺耳!
「出事了!快過去!」
三人縱身疾掠,沖至聲源所在。眼前景象令人一怔:幾名魔教徒面無人色,正瘋一般翻箱倒櫃,抓起包袱就往門外竄。
「站住!何事慌張?」贏玄厲聲喝問。
一人膝蓋一軟,撲通跪地,牙齒打顫:「回……回長老的話!墓里……忽然湧出一股黑氣,幾位長老……全沒了!眨眼就沒了啊!」
贏玄心頭一緊,率二人直插墓心。
越往裡走,黑霧越稠,黏膩如油,裹著一股腐土混著鐵鏽的腥氣;斷續的呻吟自四壁滲出,悽厲陰寒,直鑽耳膜。
「不是活人作祟,是怨氣養出來的靈煞——大家收神斂氣,莫被蝕了心神!」
話音未落,黑霧驟然翻湧,數隻青灰長臂破霧而出,指節暴突如鷹爪,撕風攫來!
三人急撤步錯身,真氣迸發,掌劍齊出,一場惡戰頃刻炸開……
墓中狹處,那些黑霧所化的巨手如活蟒纏絞,死死箍住林平與喬天的手腕腳踝。
兩人咬牙發力,筋肉繃如弓弦,卻像被山岩碾住四肢,半分掙不動。
「撐住!」
贏玄丹田一沉,長嘯破喉,聲若龍吟震壁;手中劍光暴漲,劍氣如瀑傾瀉,劈向纏縛之手——
「鐺!鐺!鐺!」
三記脆裂之聲炸響,數條黑臂應聲崩斷,林平與喬天脫身躍開。
「謝大哥!」
可黑霧未歇,新臂又生,陰風卷著哭嚎,在穹頂來回撞盪。
「尋常武技壓不住它,得用對路的法子。」贏玄額角沁汗,目光如刃。
「我來!」
喬天袍袖一抖,掌中托出一串檀木佛珠,閉目誦咒,字字沉穩。
珠光初微,繼而熾盛,金芒所到之處,黑霧嘶嘶退縮,如沸湯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