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趁現在,進!」
眾人借光疾進,直撲怨氣源頭。
可越往深處,霧越重,三步之外,人影皆成墨團。
「當心——!」
贏玄猛地拽住二人後領,硬生生將他們拽離原地——幾道寒光擦著頭皮掠過,釘入身後石壁,嗡嗡顫鳴。
原來墓道深處,埋著機括暗弩、翻板懸刃,全被黑霧激得甦醒,盡數朝闖入者撲殺而來。
三人騰挪閃避,掌風掃斷弩矢,劍尖挑飛刀鋒,在千鈞一髮間趟過一道道死關。
「就在前面!那東西,躲不了了!」
幾經輾轉,終於撞開最後一道石門。
室內空曠,唯中央一座石台,台上靜臥一具枯骨,皮肉盡消,指骨卻詭異地朝天張開——整座墓的陰寒,正是從此處汩汩滲出。
「孽障,拿命來!」
贏玄雙足蹬地,劍隨身走,一式「破淵」貫出,劍尖挾雷霆之勢,直刺石台正心!
劍氣透石而入,轟然炸裂——
一聲非人慘嚎撕裂寂靜,一團黑煙自枯骨七竅噴涌而出,未及升騰,已被劍氣絞碎,化作齏粉,簌簌落地。
剎那間,黑霧潰散,天光自墓頂裂隙漏下,照得滿室塵埃輕揚。
「成了!大哥斬了這邪祟!」
「嗯,可魔教的影子,咱們至今還沒摸到。」贏玄眉心微蹙。話音未落,喬天忽在墓室角落的石壁上瞥見幾行刻痕:「煞氣騰騰志在哀,三角峰下通幽冥。」
「這說的是啥?」林平撓了撓頭。
贏玄盯著那幾字反覆默念,忽然抬眼,目光灼亮:「懂了!『三角峰』——就是鬼哭嶺!離這兒不過半日山路,八成是魔教另一處老巢!」
「贏玄兄高見!咱們這就殺上鬼哭嶺!」
古墓里一碰頭,贏玄、喬天、林平三人沒多耽擱,當即動身,直奔鬼哭嶺而去,只盼能揪出魔教更深的根脈。
山路陡峭嶙峋,三人裹著風沙趕路,衣袍沾滿塵土,眼睛卻始終掃著兩旁樹影與岩縫,不敢鬆懈半分。
「這鬼哭嶺三字,光聽就瘮得慌。」喬天終於開口,嗓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林平嘴角一揚:「你慫了?」
「慫?」喬天一挺腰杆,「我喬天這輩子沒退過半步!就是隨口一嘆罷了。」
贏玄沒接話,只望著前方霧氣漸濃的山口,聲音沉如磐石:「名字陰,事兒更陰。傳言嶺上常有異響、怪影,甚至活人走過,會聽見自己十年前說過的話……這一趟,一步都不能大意。」
越往裡走,四周越靜。鳥聲絕了,蟲鳴斷了,只剩風擦過枯枝的嘶嘶聲,還有不知從哪裂開的岩縫裡滲出的、似哭非哭的悶響——像石頭在呻吟,又像誰在地底咬牙。
「怎麼,心裡發毛了?」林平側臉瞧見贏玄下頜繃緊,輕聲問。
贏玄頷首:「氣不對。太沉,太滯,像有人把整座山的呼吸都攥在手裡。」
三人腳步頓時放得更輕,手按刀柄,脊背繃直,連喘息都收著。
忽地——一陣細若遊絲的嗚咽鑽進耳中,仿佛貼著耳道爬行,又冷又黏,直往骨頭縫裡鑽。
「聽!」喬天喉結一滾,聲音發緊,「哪兒來的聲兒?」
「……像人在哭。」贏玄瞳孔驟縮,目光如刀,飛快切過每一塊山岩、每一叢枯草。
地面猛地一抖。
眾人齊齊頓住。
前方青石板「咔」一聲裂開,黑氣如活物般翻湧而出,濃得化不開,還泛著鐵鏽似的腥氣。
「怨氣。」贏玄脫口而出,嗓音繃緊,「純而烈——是魔教用血咒養出來的怨瘴!別吸!」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已從黑氣邊緣疾掠而來,足不點地,眨眼逼至眼前。
「魔教的人!」林平低吼,掌中短刃「錚」地彈出寸許寒光。
那人停步,麵皮慘白如紙,雙目渾濁無光,空蕩蕩的,像兩口乾涸的井。
「你們……總算到了。」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過朽木,一字一頓,久未啟唇。
「你是誰?」贏玄不動聲色,目光鎖住他喉結微弱的起伏。
「孤魂。」他吐出二字,毫無波瀾,仿佛報的是別人的名字,「我守在此處,只為等你,傳一句話。」
「什麼話?」林平追問。
「魔教的根,不在嶺上,而在『影魔谷』。」孤魂語畢,整個人竟如煙散墨,自指尖開始寸寸淡去,未留一絲余痕,唯余山風捲起幾縷灰燼。
喬天僵在原地:「這……是活人能幹出來的事?」
贏玄久久凝視那片虛空,聲音啞了半分:「不是妖術。是詛咒。他們把他釘在這兒,當信使,也當祭品——永不得生,永不得死。」
山風卷過,三人靜了許久。
贏玄finally開口,一字一句:「影魔谷……原來魔教的暗網,早織到了這種地步。」
「接下來呢?」林平問。
「去影魔谷。」贏玄轉身,踏碎腳下一片枯葉,聲如斬釘,「那兒藏著真相,也藏著血債。我們得去討回來。」
三人整束行裝,再度啟程。
一路翻崖越澗,破瘴穿霧,險境接踵,卻一一踏過。
影魔谷藏在西南群山褶皺深處,四面皆是斷崖絕壁,谷口窄如刀縫,兩側岩壁密布暗弩機括與蝕骨毒藤——整座山谷,早已被魔教鍛造成一座活的牢籠。
「呵,真捨得下本錢。」喬天眯眼打量谷口銅鈴陣,手指悄悄扣緊袖中火摺子,「就是不知,裡頭埋的到底是刀,還是命。」
「好,這恰恰印證了我們沒走錯路。」贏玄目光如鐵,聲音沉穩:「前頭縱有千重殺機,我們也得踏進去——這一局,必須收尾。」
三人隨即靜心推演入谷之策。正門強攻無異於送死,唯有借巧勁、靠配合、憑各自所長,悄然滲入影魔谷腹地。
剛定下路線,四野驟暗,黑霧翻湧如墨潮,霎時漫過山石林木。魔教徒眾自岩縫、樹影、斷崖、枯澗中無聲浮現,層層圍攏,恍若幽魂破土而出。
敵勢已成,贏玄、喬天、林平當即斂息凝神,身形微沉,刀劍未出鞘,殺意已先至。
贏玄立於中央,脊如青松,劍在手,目不斜視,鋒芒內斂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喬天與林平一左一右,足尖輕旋,背脊相抵,三人成環,靜如磐石,動則雷霆。
「早被盯上了。」贏玄低語,劍尖微揚,似在切風辨息,「是埋伏,不是巧合。」
喬天扯了下嘴角,笑得發澀:「他們圍我們,咱們就反圍回去——叫他們也嘗嘗,被獵的滋味。」
林平未多言,只緩緩吐納,眸光沉靜如古井,卻映著灼灼烈焰:「此地倒下一人,便少一分光。為道義,也為活命的百姓。」
話音落地,再無餘響。眾人屏息,戰意轟然炸開。
一道血影猝然撲來!魔教高手揮刀直斬贏玄面門,刃泛赤光,寒氣刺骨,刀未至,腥風已割面。
贏玄擰腰側身,長劍出鞘如龍吟,金鐵交迸,錚然裂空。
他腕子一抖,劍勢回吞再吐,寒光一閃,正中對方肩胛。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倒飛三步,單膝砸地。
喬天遊走如電,掌風貼衣而過,指節帶風,專襲關節與咽喉,數招之內連退三人。
林平則穩如山嶽,步法不疾不徐,內力所至,拳風撞上兵刃竟震得對方虎口崩裂,圍攻之勢屢屢被硬生生撕開缺口。
半個時辰過去,魔教人馬越聚越多,可贏玄三人進退如一,攻守如織,對手反倒越打越滯,陣腳漸亂。
就在敵勢將潰之際,一道冷聲劈開喧囂:「三隻爬蟲,也配攪局?」
聲落,天地似被抽去聲響,連風都停了。
黑袍人緩步而出,銀面覆臉,毫無紋路,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淵,透著死灰般的冷寂。
「黑袍!」喬天瞳孔一縮,「魔教四大護法之一!」
贏玄眉峰陡豎,劍尖垂地,寒光卻更盛:「既然來了,就別打算走了。」
「呵……」黑袍仰首而笑,聲如鈍刀刮骨,「倒要看看,你們拿什麼攔我。」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虛,倏忽欺近,快得只余殘影。
贏玄迎身而上,劍鋒橫掃,與黑袍袖中暗器硬撼,火星迸濺。
喬天自左突進,掌風壓頸;林平從右迫近,拳風灌耳——兩人封其退路,逼其硬接。
戰局瞬入死局。黑袍招招致命,招式詭譎難測,贏玄三人雖勉力周旋,卻覺筋絡發緊,呼吸漸沉。
忽地,贏玄眼底精光一閃——他看穿了那袖影翻飛間的半息空隙。
剎那間,他足蹬碎石,劍隨身走,一線寒芒直貫黑袍中宮!
黑袍大驚,倉促擰身,終究慢了半寸。劍氣掠肩而過,黑袍裂開,皮肉翻卷,血線迸現。
「怎會……」他喉頭一哽,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血痕。
贏玄三人卻不再遲疑——士氣如沸,攻勢如瀑。
三度合擊,分毫不差:喬天誘其左顧,林平鎖其下盤,贏玄劍尖破空,直釘小腹。
黑袍身形猛地一僵,氣息驟泄,膝蓋一軟,轟然跪倒。
「……該死……」他齒縫裡擠出兩字,銀面之下臉色慘白,終無力支撐,向前栽倒。
三人立即散開警戒,劍不出鞘,耳聽八方,確認再無伏兵。
贏玄踱至近前,俯視地上之人,聲音平淡無波:「魔教,只有一條路——灰飛煙滅。」
黑袍人一倒,圍攻的魔教徒眾頓時亂了陣腳,像被抽去脊骨般潰不成軍,轉眼就被贏玄三人逼退,殘餘人等四散奔逃。
「總算甩掉了一塊硬骨頭。」林平吐出一口濁氣,眉心卻仍擰著疙瘩。
喬天撣了撣衣襟上的灰,哼笑一聲:「動靜鬧得夠大,好在沒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