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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金城迷蹤

2025-11-10 04:38:56 作者: 非人力車

  贏玄未作回應。

  其實昨夜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為何要放她一條生路。

  或許是她眼中那抹無法掩飾的無助,

  或許是她寧折不彎的骨氣,

  又或許,是他想起了自己手中染過的無數性命。

  總之,那一瞬,他動了惻隱。

  而今他不悔此決,卻也道不明緣由。

  見贏玄沉默,白起擺手道:「罷了。」

  「正如九皇子所言,一個女子而已,還能掀起多大波瀾?」

  不多時,諸將陸續入帳,軍議隨即開始。

  「東行三十里有湖澤,你們正面牽制敵軍。」

  「我親率精兵繞襲其後營。」

  「水上交戰,無人能敵我大秦鐵騎。」白起沉聲陳述戰術。

  「可是,我們沒有船隻,如何能在水上與他們交戰?」一名將領開口問道。

  「那湖泊與濱河相連,望淀城的戰船順水而下,不出三日便可抵達此處。」

  「好!」那將士振奮地說道,「那咱們就跟梁國那幫傢伙拼這一仗!」

  「將軍您只管從背後突襲他們,正面戰場就交給我來應對。」

  這番粗獷直白的話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白起也微微一笑,隨即斂去笑意,正色道:「既然諸位對此沒有異議。」

  「那我們便商議一下作戰的具體安排。」

  一張羊皮地圖被緩緩鋪展在桌案之上。

  白起手指城門方向,沉聲道:「梁國軍隊近日傷亡頗重。」

  「不給他們喘息之機,我已與望淀城取得聯絡。」

  「三日後,望淀城的戰船將抵達濱河。屆時我親率五百精兵,直撲敵軍後營。」話音未落,一名將領立刻出聲:「將軍,五百人恐怕太少。」

  「即便只是敵方後營,兵力恐怕也不下三千。」

  面對質疑,白起耐心回應:「我所說的五百人,貴在精銳。」

  「必須是軍中武藝最頂尖者。帶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敵軍警覺。」

  「況且,望淀城也將派出三千水軍前來接應,擾亂敵後,足以形成牽制。」

  那將領聽罷,見白起思慮周密,便不再多言。

  「九皇子,您以為此計如何?」白起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贏玄。

  贏玄正凝視著地圖沉思,聞言緩緩道:「此計雖妙,但執行之中恐有諸多破綻。」

  「五百人……確實過於單薄。」

  她還想繼續說下去,白起卻抬手打斷:「我明白人數不足。」

  「但若帶走太多兵馬,一則易暴露行蹤,令梁國生疑;二則西辛關本就守軍有限。」

  「如今梁軍主力盡在前線,我不能抽調過多兵力。」

  「我贊同將軍的部署。」一直沉默的謀士此時開口,「不過九皇子的顧慮也並非無理。」

  「不如這樣——若兩日內將軍仍未歸來,我們即刻派兵接應。」

  「好。」白起語氣堅定,「我先行前往前線探查,若一切如常,便依計行事。」

  說罷,他轉向贏玄:「都城援軍即將抵達。」

  「九皇子暫留西辛關鎮守,待援軍到達後再趕赴前線。」

  「好。」贏玄點頭應下。

  隨後,白起率軍出發探路。

  贏玄則留守西辛關。

  只要西辛關不失,梁國城池便任由秦軍攻取。

  然而,贏玄在關內苦等多時,始終不見援軍蹤影。

  派人打探才知,援軍已在秦國邊陲的金城滯留數日,原因不明。

  贏玄當即率領十名精銳親兵,連夜奔赴金城。

  暮色籠罩之際,贏玄抵達金城城下,守將見其手持皇室令牌,立即放行。

  她一路直奔城外的皇城軍駐地,欲尋主帥潘林。

  卻被衛兵告知,潘林已入城與城主林正議事。

  贏玄只得進城前往城主府,卻又被告知二人已赴附近山中勘察地形。


  一次錯過或為偶然,兩次失之交臂,則顯得太過蹊蹺。

  隨行的百夫長北瑞憤然欲動,要上山尋找林正與潘林,卻被贏玄攔下。

  「既然城主與潘將軍皆不在,那我們就在此等候便是。」

  言畢,贏玄從容落座於廳堂之中。管家識趣奉上一杯熱茶。

  果然,這杯茶從黃昏一直飲至深夜子時。

  一旁的管家早已站立睏倦,眼皮打架。

  忽然,贏玄起身離座。

  管家猛然驚醒,急忙上前阻攔:「九皇子這是要去何處?」

  「坐久了,想出去走動片刻。怎麼?你要隨行監視?」

  贏玄語調清冷,透著幾分不悅,倒也情有可原。

  任誰被如此冷落兩個時辰,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管家不敢觸怒貴胄,連忙低頭賠罪:「奴才不敢,九皇子請自便。」

  此時,城主府的後院,一輛馬車靜靜停駐,車轅一側懸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忽然,那燈籠輕輕晃動,一名身著官袍的男子從車上緩步而下。

  緊接著,又有一名披甲佩刀的男子躍下馬車。

  這二人正是城主林正與首領潘林。

  「潘首領,廣春樓的佳釀可還合您口味?」

  潘林滿身酒氣,步履蹣跚,口中含糊道:「酒尚可,只是那些舞姬差了些火候,比起咸陽城裡的可是天差地別。」

  「哎呀,潘首領莫怪,我這小地方山高路遠,怎能與都城相比。」林正賠笑著回應。

  原來,林正與潘林此行並非如對外所言去山中勘察地勢,

  而是悄悄前往金城中的廣春樓飲酒作樂去了。

  林正攙扶著醉態明顯的潘林往門內走去。

  眼見前方是低矮的側門,潘林皺眉不滿:「怎的走偏門進府?」

  「潘首領忘了,那位九皇子還在前廳等候呢。」林正低聲提醒。

  「哼!」潘林冷哼一聲,「還真是陰魂不散!讓他繼續等吧,我先歇息了。」說罷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就在此時,側門旁假山石後隱約傳來窸窣之聲。

  林正立即警覺,目光直射假山方向,厲聲喝問:「誰在那兒?」

  假山後的樹林中,響動愈發清晰,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昏暗的燈籠光暈逐漸照亮來人輪廓——

  青衫長袍,眉目清俊,目光如刃,令林正心頭猛然一緊。

  他強作鎮定,沉聲質問:「你……究竟是何人?」

  「贏玄。」

  僅僅兩字出口,林正心口一震。

  並非因這名號如何威赫,而是心虛難掩——方才他與潘林私語,恐怕盡數落入此人耳中。

  然而林正久歷官場,應變極快。

  他迅速示意隨從扶穩潘林,自己則上前拱手,勉強笑道:

  「原來是九皇子殿下,您怎會在此處?」

  他故作不解地望向一旁草叢。

  贏玄淡然一笑:「本王先前在前廳恭候大人,久候未至,略感倦怠,便出門隨意走動。」

  「未曾想竟在此遇見二位。」

  林正豈會相信這般堂皇之辭?

  而贏玄也無意編造無懈可擊的藉口。

  有些事不必點破,只需彼此心照。

  正如潘林與林正受贏時密令,有意給贏玄一個難堪,

  故而繞道後門歸來,欲使其在府中枯坐一夜,徒耗精力。

  正如贏玄早察覺二人所謂「巡查山地」實為託詞,

  早已遣精銳暗中追蹤,才得以在此守株待兔。

  「聽聞九皇子遠赴梁國戰場,怎會悄然返至此地?」林正試探問道。

  「本王有要務需與潘首領商議。」贏玄語氣平靜,卻徑直走向潘林。

  他冷冷注視著醉眼惺忪的潘林,聲音低沉:「像你這樣的人,本當即刻斬首示眾。」

  潘林醉意正濃,怔怔望著贏玄,半晌才猛然指向他怒吼:「你是何人,竟敢拘我!」


  說罷推開身邊僕役,踉蹌撲向贏玄。

  贏玄身形微側,輕鬆避過。

  潘林撲空,向前跌撞數步,幾乎跪倒,幸被林正急忙扶住。

  見贏玄閃避,潘林怒不可遏,手指直指其面:「竟敢戲耍於我!林正,給我殺了他!」

  林正慌忙勸阻:「潘首領息怒!這位乃是九皇子殿下!」

  潘林充耳不聞,揮拳再上。

  贏玄巋然不動,身旁侍衛疾步而出,一手精準扣住潘林手腕,

  將其拳頭牢牢制於半空,動彈不得。

  「將他關押起來,明晨審問。」贏玄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是……是……」林正連聲應承,立刻命人將潘林押入囚室。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忽聽得院中轟然巨響——贏玄一腳踹開潘林房門!

  潘林正酣睡之中,驚得猛然從床上彈起。

  待看清屋中立著的正是贏玄,頓時瞠目結舌:

  「贏玄!你……你怎麼在這兒?」

  「潘統領既已清醒,便速速更衣,整兵隨本王趕赴西辛關。」贏玄語氣冷峻。

  潘林呆坐片刻,盯著贏玄良久,終於緩緩從床榻上起身。

  神情由最初的驚愕轉為輕蔑,只見他從容地踱步至屋內桌旁,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隨後緩緩開口:「九皇子方才說什麼?」

  「隨我一同領兵前往西辛關。」贏玄聲音冷峻。

  「並非我不願出兵,實是眼下難以成行。」

  「近日軍中突現疫症,我已派遣醫者全力診治。」

  「若此時開赴西辛關,萬一將士之間相互傳染。」

  「豈不是未戰先敗,自亂陣腳。」

  贏玄面色陰鬱,目光如冰般直視眼前悠然品茗的潘林。

  這番說辭仿佛早有準備,專為應對來自西辛關之人而設。

  真假難辨,但贏玄不敢妄動——疫病之事非同兒戲,稍有疏忽,便可能全盤皆輸。

  「你說軍中有疫,可有憑證?」

  「金城所有醫者皆可為證。」潘林信誓旦旦。

  「九皇子若不信,大可親自去營中查看。」

  「只是若因此染上病症,可別怪臣未曾提醒過殿下。」

  贏玄冷笑一聲:「無妨,你不必擔憂,我會與將軍交代清楚。」

  「皇城軍抵達西辛關後無需駐留,即刻開拔前線,以防疫情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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