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馨等人一路狂奔,終於重新進入到了密林之中,躲到了大山的庇護之下。
雖然明馨自稱有著拯救人族的手段,可至少在此刻的異族戰士們看來,他們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跑了他們幾個,就只是跑了幾個逃命的人族,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幾人還是不敢停歇,一路逃竄到了山中,卻發現這裡面早就不止有他們幾人了。
許多從王城之中逃出來的人,也都在這片山中落腳。
他們大多不是有意想要停下,而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屠殺之後根本就已經放棄了思考的能力。
很多人甚至只是憑著本能在行動,死裡逃生已經耗盡了人的體力,跑到這裡直接累倒在地,還有昏厥過去的人。
有的人在喘息,有的人在哭泣,還有的人安靜的像是一具屍體。
「這些人該怎麼辦。」
明明同樣是死裡逃生,狗子卻忍不住看向那些人,隨後湊到長卿耳邊,小聲問道。
「沒什麼辦法,我們只能走我們自己的,一線天是個隱蔽場所,在這邊的入口還是石勇他們專門隱藏起來的,如果暴露出來,讓這些人知道,那就是對石勇等人的背叛。」
長卿的聲音有些冷漠。
「可是......」
狗子的語氣中還是有那麼一絲猶豫。
長卿不免有些詫異,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狗子是個帶著些野性和狠戾的少年,不應該有這樣泛濫的同情心。
「明馨姑娘也覺得不應該管?」
見長卿不理會,狗子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明馨。
「不是不該管,是無力去管,整個天下都將遍布戰火,哪裡都不不安全,我們又能把他們帶去哪裡。」
明馨說道。
「一線天,只有這麼點人,不要緊的吧。」
「一線天隱蔽,安全,狹窄的甚至連大軍通行都不現實,一時半會異族的大軍也不會顧及這樣一個地方,但經過這些人一傳十,十傳百,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風險,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長卿拍了拍狗子的肩膀,說道。
幾人只能頭也不回地朝密林深處走去,理論上雖然異族大軍未必會為了這麼幾個無關緊要的難民就繼續追擊,但實際上誰也不敢保證留在這裡會不會還有其他風險。
所以長卿等人必須抓緊時間。
「古刃已經死了,你現在還有什麼其他辦法麼。」
長卿看向明馨,問道。
「眼下異族和人族的戰端已然全開了,異王連大蕭國的王城都攻陷了,絕對不會止步於此,我們得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讓更多的勢力加入到抵抗的陣營里來。」
似乎真的是長卿的話給了明馨啟發,明馨不再只拘泥於自己認定的那一個希望,而是已經開始盤算起接下來該做什麼。
在剛剛經歷了如此強烈的衝擊之後還能恢復冷靜,沒有立刻崩潰,這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了,不是人人都有長卿這樣的心性。
但長卿還是反駁道。
「你有這樣的想法固然好,可卻有些徒勞,因為如果戰端全開,那些受到真正威脅的勢力本來也會聯合起來,全力抵抗,而那些原本就沒想著抵抗,也沒傷筋動骨的勢力,也不會因為你的努力而有任何改變。」
長卿的聲音很冷。
「他們並不覺得異族有什麼了不起,或是和其他人族勢力相比有什麼不同,不過是蠶食天下的餐桌之上,硬擠進來了一個新的饕客而已。」
明馨的眼神略微有些疑惑地轉向長卿。
「其實從剛剛開始,我就發現你很不一樣,你說的這些話,不像是一個長在山中生活的閉塞少年能思考的問題。」
長卿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
說這些沒有意義,雖然驅逐異族是早在無極聖者歷經背叛之前就已經跟隨聖人實現了的壯舉,但那是他完成的偉業,不是自己。
自己能做到同樣的事情麼,明馨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單純,可自己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或許這也是個機會。」
明馨見長卿沒有回答,想了想,自己主動說道。
「異族的攻勢肯定迅猛,就算是有些勢力未曾傷及根本,也不得不小心應對,這樣一來,對人族的控制也不得不減弱三分。」
「你想做什麼。」
「傳道。」
明馨的語氣堅定道。
「我想拉攏一些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將修煉之法傳播給廣大人族,雖然沒有那麼長的時間作為緩衝,但修煉之法就像火種一樣,會在人族之間越傳越廣,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變成一股真正能將異族驅逐的龐大力量。」
「還是你之前的那一套方式,只是這次你決定靠自己了。」
「算是吧。」
幾人一同悄然進入了一線天的夾縫之中,沒有讓密林之中的其他人有所發現察覺。
「我們就這樣走了,唉......」
狗子像是不經意地從口中冒出這樣一句話,忍不住地深深嘆氣。
「你很同情他們?」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那種畫面,忍不住有些難受而已。」
狗子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
或許密林中那些已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族前一天還在王城之中過著狗子夢寐以求的生活,安居樂業,甚至紙醉金迷。
可今天他們全都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人最怕的不是受到多大的挫折和打擊,而是突然失去了太多,以至於很多人將活著的念想寄託於其中的東西也丟掉了,一下子連活都不知道為什麼而活。
那些人大多都是如此。
「我只是感覺我和他們差不多。」
狗子想了想,最終說道。
明馨低頭沉思,狗子悶悶不樂,小荷沉默不語,長卿看著身邊的三人,一時間也有些矛盾。
無極聖者想讓他看的到底是什麼呢?
明馨口口聲聲一心為了人族,她在面對大蕭王城滅絕的危機時飛蛾撲火的那份決絕,長卿看不出表演的痕跡。
可她在穿過那道密林,面對那些行屍走肉一般的人時,卻冷漠的幾乎和自己這個冷血的機器幾乎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