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長卿終於再次聽到了細微的響動。
面前的巨大石板被生生撥開，映入眼帘的是明馨，和站在她後面的小荷。
夜色很深，外面一片漆黑，這兩個女子站在黑暗中，像是兩隻女鬼。
出乎長卿預料的是，明馨再也不似先前那般白衣翩翩纖塵不染。
她頭上一直戴著的面紗終於被打落，長卿第一次見到了她的真容。
她算是個美人，面容姣好五官精緻，不染風塵，皮膚細膩柔滑，看上去完全不似一個在生死之間掙扎徘徊的戰士，反而會讓人聯想到溫室里的花朵。
只是她現在的樣子卻又和這副神秘的面容充滿反差。
她一身白衣布滿骯髒泥濘，更是帶著數不盡的血痕，連臉上都帶著一抹明顯的血漬，狼狽的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屍體。
她的表情也是一樣，眉眼低垂，目光有些呆滯，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提線木偶。
她正催動著念法，將堵住入口的石板挪到一邊，可卻像是收力不穩，石板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明馨整個人也如同虛脫一般站立不穩，搖晃了幾下，便要栽倒。
「明馨姑娘……」
狗子見狀，想要呼喊一聲，同時連忙急著上前想要扶住明馨，卻被長卿伸手捂住了嘴。
他抬手抓住了明馨的手臂，肩膀將她纖弱的身體頂住，強行幫即將栽倒的明馨穩住了身形。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稍微壓低了聲音，看向了明馨身後站著的小荷，問道。
許是小荷一直躲在那柜子里，所以她身上還是那副乾乾淨淨的樣子，面紗也仍舊掛在臉上。
可面對長卿的問題，小荷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反而是一旁的明馨開口道。
「走吧……離開這裡……」
她神情像是還有些恍惚，聲音也是斷斷續續。
「我們在下面待了多久，外面發生了什麼，是不是異族人殺過來了，我老爹呢？」
長卿輕輕晃了晃明馨的肩膀，語氣急促道。
他現在雖然開了竅，但本身和凡人還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真遭遇了異族，沒有明馨的幫助，他難以立足。
「你們待了一天多……」
明馨深吸了一口氣。
「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裡，往山上去。」
長卿眉頭一皺，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
自家坐落於石頭村最前沿，如果山上安全的話，那說明敵人是從正面進入石頭村的。
「大越國整個都陷落了？」
他有些詫異地問道。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說明整個大越國已經完了，不然人怎麼會從那邊來？
大越國和大蕭國完全是兩個方向，難道異王的大軍是雙線並進，形成包夾之勢麼，這說不太通。
長卿雖然不了解地形，但他在回來的路上曾和明馨探討過這個問題，也從中了解了很多關於國家之間地勢和局勢。
他和明馨都一致認為異族大軍如果第一戰攻打的便是大蕭國的王城，那他們的戰線應該會集中在一側，以王城為中心，呈扇形展開。
可現在情況卻完全相反。
所以長卿才能得出大越國已經在短短几天的時間全部陷落了的結論。
可面對他的問題，明馨卻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走……」
她強撐著站起來，語氣中卻透著深深的疲憊。
「你已經力竭了，我背你走。」
長卿蹲下身，把明馨背了起來。
「這附近還安全麼？有沒有異族的追兵。」
「不安全，我們得借著夜色小心躲避，不能走大路。」
明馨回答道。
長卿點點頭，沖狗子使了個眼色，狗子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負責探查和預警，四人借著暮色慢慢向前推進。
整個村莊已經亂做了一團，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空氣中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和焦糊氣味。
好在狗子對這座村子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別說只是天黑，就算是在殘垣斷壁中找到一家人的狗洞在哪對他來說都不成問題。
狗子領路，長卿背著明馨，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隱蔽，在斷壁殘垣和樹林蒿草溝壑之中隱藏著身形一點點挪動。
透過斷壁殘垣狗子能看到一個個伴隨著火光的人影似乎在巡視著什麼。
長卿也能聽見隱隱約約的聲音。
「小心點，那白衣女鬼不好對付。」
「別留手，直接殺了。」
「仔細找，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些異族口吐人言，靈智顯然不低，黑暗中人影綽綽，長卿等人的視野有限，大多數時候都只是管中窺豹而已，僅憑這點信息，結合明馨的情報，長卿不確定這些異族具體是哪種，有什麼弱點。
不過聽他們的說法，白衣女鬼說的肯定就是明馨了，看樣子明馨一直在藉助著夜幕和地形的掩護在和這些異族周旋，身上沾染的鮮血應該就是和他們戰鬥所致。
「前面不好過了……」
狗子躲在一處倒塌的院牆後面，壓低聲音說道。
長卿稍微站起身，看了看面前的景象。
兩方殘垣斷壁之間隔著一條河，河雖然不大，但上方卻有一條很長的石橋，石橋兩邊什麼遮掩都沒有，看上去就是光禿禿的一條。
別說是人，就算是只狗從這橋上大搖大擺的過去，都能一眼看清。
「怎麼辦？」
狗子問道。
「從橋下過。」
長卿果斷道。
他路過的時候看到過，這橋並不高，橋下的河水也只能勉強沒腿而已，從橋下過，雖然更慢更麻煩，也容易發出聲音，但至少沒那麼顯眼。
狗子咬咬牙，點頭道。
「行，聽你的，莫哥。」
狗子說著，帶頭竄了出去，在黑暗中像是一隻靈活的野獸，身體直接朝著橋邊的溝壑滾了下去。
樹杈和枯枝伴隨著雜草和碎石像刀子般割著他的身體，但狗子並沒有發出聲音。
長卿同樣緊隨其後，對著橋下直勾勾地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