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茉萍等人已經開始穩居上風之時,一陣磅礴的氣勢突然籠罩了整片戰場。
只見戰場中央一陣金色光芒閃過,緊接著便是兩道金色的身影降臨。
那是和其他銀甲武士穿著十分接近的武士,區別是這二人穿的乃是一套金色盔甲,帶著凌厲的威勢和壓迫,強大的氣息讓戰場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憤憤側目。
在他二人身後站著的,乃是上百名身穿鐵甲的武士,那些鐵甲武士雖然沒有那麼強橫的氣息,但數量卻足以碾壓一線天的眾人,隨著那兩名金甲武士一揮手,他們便直接投身戰場,朝茉萍等人殺了過去。
見此情景,茉萍不由得閉上了眼。
不止為那數量眾多的鐵甲武士,更是屹立在戰場中央的那道金色身影,那傳來的氣息作假不得,乃是堂堂尊者才會有的氣息。
尊者......
在如此危急存亡的關頭,這樣的戰力居然不站在抵禦異族的最前線,而只是為了剿滅一個小小的石頭村。
遠在山坡上的長卿同樣感受到了那強大的威壓,一時間也感到了震驚。
如果真是貨真價實的尊者,那僅憑石頭村的這些人,不會有任何勝算。
更何況還是兩名尊者。
可走在最前面的村人已經隨著趙打鐵的腳步毫不猶豫地朝山下的村中沖了過去。
他們中僅有不到半數人是修士,大多數都是些普通人,甚至手中拿的都稱不上是真正的兵器。
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憤怒,決絕,一聲聲嘶吼震天,如同一道血肉鑄成的洪流,傾瀉於整片戰場之上。
趙打鐵站在山頂,並沒有和他們一同衝下去。
他和戰場中央的那兩名金甲武士遙相對望,雙方誰都沒有率先出手。
既然對方能派出兩名千秋境界的金甲武士來對付石頭村,那就說明石頭村中確實有足以讓對方無比忌憚的高手,想必此人便是趙打鐵。
千秋尊者境界的高手之間若是交戰,天地都為之震動,雙方想要分出勝負容易,可想要殺死對方,遇到對方以命相搏,反戈一擊的手段,那誰都不好過。
所以那兩名金甲武士並沒有急著出手。
「趙鐵血,堂堂血刀魔,沒想到竟淪落至如今這步田地。」
戰場之上,一名金甲武士的聲音響徹天地。
「想不到飛流門竟站在了大越國背後,看來我趙某人好大的面子,連飛流門的太上長老都出動了。」
趙打鐵身形高大但卻一直有些佝僂,可此刻他站的筆直,像根房梁。
「其實你們這夥人盤踞此處的消息飛流門早已知曉不是一天兩天了,趕在這個時候將你們這根釘子拔除,你自己應該心裡有數。」
那金甲武士聲音中帶著威嚴。
「不過現在越國的兵士都已經被你手下解決了,這裡沒有旁人,若是你識時務,我飛流門倒是願意和你談一樁條件,給你一個機會。」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旁另一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金甲武士沉聲道。
「條件?想不到你們飛流門能看得上我這麼一個鄉野村夫。」
趙打鐵有些不屑地一笑,說道。
「沒人敢小覷你,畢竟你趙鐵血可曾是堂堂裂刃族群最年輕的將軍,即便是飛流門也不能與你裂刃族群的勢力相比。「
那拋出條件的金甲武士說道。
「喪家之犬罷了,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可別這麼說,閣下是聰明人,既然落到我們手裡,你有多大的價值,你自己比我們更清楚,如果識時務的話,不但性命能夠保全,在這一方亂世,也能大有作為,不如考慮考慮。」
那金甲武士話音剛落,趙打鐵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那兩名金甲武士的話,而是緩緩回頭,那一雙只剩下虬結肉瘤的眼眶正對著身後。
長卿正站在他後面。
「他們剛剛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長卿點了點頭。
裂刃族群,明馨曾經告訴過長卿乃是異族八大族群之一,為首的異族,是空心人。
趙打鐵緩緩脫下衣服,露出一身壯實的肩膀。
然而在他的背後,卻是空蕩蕩的一片。
就和他那雙沒有了雙眼的眼眶一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只能看到一顆強勁有力的心臟,正在血肉之下急速地跳動。
「本來你小子若是遠走高飛的話,老子一輩子不想你知道這些......」
長卿下意識想伸手朝自己的背後摸去,但趙打鐵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淡淡一笑。
「放心吧,你又不是老子親生的,怎麼可能是空心人。」
「你為什麼......」
「累了,不想再打下去了,這天下之大,戰端一開,我們終究還是無處可去,這麼多年,早就分不清自己是人,還是異族了......」
一瞬間,長卿似乎明白了一切。
石頭村,是一支裂刃族群的據點。
趙打鐵曾經是裂刃族群的大將,裂刃族群原本就以擅長偽裝和滲透著稱,所以沒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但許是厭倦了紛爭殺戮,趙打鐵,這個被那兩個金甲武士稱為趙鐵血,外號血刀魔的男人,帶領自己手下的族人來到了石頭村這個小地方隱居。
這群人脫離了異族的控制,也沒法行走在人族的光明之下,就像是一隻斷線的風箏,又像是個遊蕩在陰陽兩界無處可去的遊魂。
他們不會是異族的軍隊,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樣一個安插在越國梁國之間的釘子不可能不知道異王發起全面戰爭的消息。
他們什麼都不是,和異族失去了聯繫,又為人族所不容。
趙打鐵,不,是趙鐵血,這個男人這麼多年一直都在逃避,又或者說守著一條退路。
「所以你才不想讓我跟你修煉,你不想我和你有牽扯,是麼。」
長卿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他自詡一向是不吃感情這一套的,但眼前這個瞎眼男人的抉擇卻讓他不由得內心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