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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8 章 鐵血(下)

2026-09-17 02:07:41 作者: 長河孤煙

  「別把自己太當回事,老子也不過是這麼多年無所事事,把你當個營生而已。」

  趙鐵血擺了擺手,又低頭苦笑。

  「其實我有時候感覺夾在中間也挺好,這麼多年我無數次都想過要不要帶你修煉,教你本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子想的挺好,以後若是人族昌盛,便讓你回歸人族,咱爺倆一刀兩斷。」

  「要是人族不行了,老子還能帶你回裂刃族群,也能混個衣食無憂.......」

  說著,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半句話。

  「可惜這仗他媽的說打就打起來了,老子總想等,總想等,等到最後反倒沒得選了,人族不要你,異族也回不去,真他媽的蠢啊......」

  就像他空心人的身份一樣,九分像人,可只有那一分不屬於人族,他被困在夾縫中間,總是在猶豫,總是在抉擇,總是想著能有退路,總是想有個最好的結果。

  可戰端一開,他們身處人族的地盤,異族的身份就成了催命符。

  可從始至終,趙鐵血沒有說過帶長卿回歸裂刃族群這個選擇,似乎他已經替長卿做了決定,不希望長卿頂著叛徒的身份,去做異族的走狗。

  「你畢竟是個人族,老子不想你和老子一樣,到了那邊,變成人也不是鬼也不是的樣子......」

  趙鐵血背過身,不再去看長卿,隨即將他背後一直背著的那個破木匣子解開,落在地上。

  那破木匣子有些陳舊,上面布滿了凹陷劃痕,從長卿回到石頭村時,他和明馨就都注意到了這個木匣。

  當時趙鐵血一直在擦拭它,明明木匣的背面已經被磨得鋥光瓦亮,像是鏡子一樣都能照人了,但他還是在擦。

  就好像他隱藏身份時經常做的事情一樣,打鐵。

  

  像是要把這個平平無奇的木匣如同千錘百鍊的鐵塊一樣,擦成另一種什麼東西。

  現在他終於放下了這個木匣,木匣落地,被他輕輕一拍,其中精密的機巧發出悅耳的機簧轉動之聲,整個木匣如同蓮花綻放一般,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刀柄。

  那是一對雙刀,刀身閃著赤金色,竟真如染血了一般,鋒利中透著腥氣,寒光逼人。

  「其實還有一條路,就是讓我帶著你和我的這些老夥計一起,對他們搖尾乞憐,做他們的走狗。」

  趙鐵血的雙手分別按住兩個刀柄,他明明是個眼盲的殘廢,可握刀的手卻無比精準,他動作很慢,和那對雙刀就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輕聲問候著。

  「可是孩子,原諒我的狹隘與自私,或許是我太過短視,我喜歡人族,甚至我偶爾會忘記自己不是人族,但是......我在這些所謂的宗門家族身上,看不到人族的未來。」

  他緩緩拔出一柄赤金色的血刀,金屬摩擦刺耳的鋒銳之音竟能穿透整片戰場,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如果真的讓我以這種方式為你鋪就一條路的話,實在是太為難於我,對你而言,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趙鐵血的話如洪鐘大呂,震徹長卿的胸膛。

  「但我又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趙鐵血一邊說著,一邊拔出另一柄血刀。

  「今日我若帶領這些老夥計反抗,你便是人族的叛徒,異族的走狗,沒有人會容你,所以莫不如讓這一切在此結束吧。」

  「什麼......」

  「這些人,飛流門的這些人,都會死在這裡,我們所有人也都會死在這裡,我的刀法不會傳給你,我的一切你都不會知曉,沒有人會知道有一個叫祖莫的孩子曾是被異族養育長大的異端,加入反抗異族的陣營去吧,去堂堂正正的做人。」

  「成為英雄也好,成為狗熊也好,成為勇士也好,成為膽小鬼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活下去,不再和任何人有關係,失去一切,得到新的開始,這就是老子能為你做的全部了。」

  趙鐵血說著,身上的氣息突然開始暴漲。

  戰場之上,那兩個金甲武士同時變了臉色,他們能感受到山坡上那股恐怖的氣勢,那是將御法流派修煉到極致的強者散發出的氣息,即便飛流門也是以御法立派,但同源的功法,同境界的修士,強弱差距卻更加明顯。

  兩名金甲武士的氣息好似兩堵密不透風的城牆,而趙鐵血給人的感覺就只是一柄鋒利的鋼刀,雖然一無所有,卻隨時能和人魚死網破。


  那兩個金甲武士一時間也不敢怠慢,同時調動起渾身的御靈。

  「趙鐵血,我勸你不要執迷不悟,以一敵二,你不會有任何勝算,趁早歸順於我飛流門,我們可以給你一個客卿長老的位置,只要你能效忠.......」

  兩個金甲武士的話音未落,卻只聽得趙鐵血的一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如手中雙刀一般鋒利,響徹整片戰場。

  長卿站在原地,看著趙鐵血的背影,有些出神。

  趙鐵血低下頭,儘管已經沒有了雙眼,但他卻似乎還是能看見那雙刀的樣子。

  回想起來,他的人生就像這雙被他塵封多年,近乎荒廢了的雙刀一樣,一直都在放棄著什麼。

  他曾想過成為裂刃族群最鋒利的刀劍,但最終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是鬼。

  他也曾想過只做一個凡人,平淡過完一生,可卻逃不開血脈帶來的詛咒。

  他曾放棄了一切,在命運的夾縫中間反覆猶豫,當聽到異族入侵的消息時,他覺得似乎這就是自己的命運。

  他握著那仍舊鋒利的雙刀,這麼多年自己似乎都不知為何揮刀,應該是為了生存吧,為了族群的利益,為了自己的安危性命,他似乎多年來未曾為了其他事情用過這雙刀了。

  趙鐵血「看」著那雙刀,背對著長卿,突然笑了,這個大大咧咧,似乎什麼都不曾放在過心上,硬的像是沒有一絲弱點的男人第一次露出像是一個真正的父親一樣,稱得上是慈祥的表情。




  沒有了夢想,沒有了希望,沒有了退路和活下去的意義,但自己還有這雙血刀。

  如果為了身後的那個孩子,這雙沾滿鮮血罪惡不堪的鐵器能派上用場,那大概會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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