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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年後再遇

2025-10-05 03:30:07 作者: 佛肸

  沈棲雲沒有想到,自己還會再見封行止。

  這天,她帶著四歲的兒子。

  回京城,祭拜早逝的母親。

  母親在她年幼時。

  便因父親寵妾滅妻,活活氣死。

  她母親想不開。

  用自己的死為一個低賤的妾室騰了位置。

  獨留女兒在人世間,受盡一切苦楚。

  走到母親的墳前,看到墳前立著的頎長身影。

  沈棲雲愣住了。

  男人背對著她。

  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

  墨色長衫上綴著細竹暗紋,襯得他愈發端肅清冷。

  沈棲雲的臉,一瞬間慘白如鬼。

  她下意識向後倒退了一步。

  這一刻。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帶著兒子趕緊走。

  可腳卻像是在地里扎了根,一動不能動。

  五年了。

  他為何還會來她母親的墳前?

  看墳包幹乾淨淨的,沒有絲毫雜草。

  而墳前整齊擺放著的祭品。

  有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桃花酥。

  一瞬間,她眼眶有些酸澀。

  

  這人,行事一如既往的周到得體,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這五年。

  沈棲雲的生活很平靜。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還會再見到他。

  此刻,她本能地握著兒子的手。

  不知道是要轉頭跑遠。

  還是留在原地,假裝不認識。

  因太過緊張,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她牽著兒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呈呈歪頭,疑惑地看向沈棲雲。

  「娘親,您怎麼了?」

  前面的男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袖中的手驀地收緊。

  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抬頭間。

  封行止眼眸深處有墨色翻湧。

  對視的那一剎那,他袖下握緊的手掌驟然鬆開。

  眼底極快地閃過了一抹失望之色。

  而沈棲雲卻因為他看過來的那一刻。

  呼吸驀地一緊,心跳如雷。

  二十五歲的他和及冠那年的他重合在一起。

  他還是那個沉穩冷峻、端方矜貴,令京城貴女趨之若鶩的承恩公世子。

  可這樣一個皎如明月的男人。

  卻曾有過一個體重一百八、又胖又丑、一無是處的前妻。

  沈棲雲努力維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儘量與他平靜對視。

  一隻藏在袖下的手掌緊緊握著。

  指甲已經深深地掐入了皮肉里,可她卻無知無覺。

  封行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又掃過她腕上掛著的竹籃,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這位夫人是……?可是來祭拜在下的岳母?」

  岳母?

  他竟還稱她的母親為岳母?

  沈棲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但想到自己如今這副容貌早已脫胎換骨。

  這才稍稍定下心神。

  他沒有認出她。

  不,他根本不可能認出她。

  因為她現在這具身體。

  姓沈名棲雲。

  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又胖又丑的雲雱。

  聽他問自己話。

  沈棲雲抬眼看他。

  他與人說話時仍是習慣性地直視對方的眼睛。


  目光清明坦蕩,讓人無所遁形。

  她下意識又攥緊了兒子的手。

  「我……來祭拜林姨。」

  「她是我母親的故交。」

  封行止聞言,似在回想岳母生前有哪些好友。

  可惜,他對這些知之甚少。

  見自己擋住了對方的路。

  他往旁邊讓了讓,溫聲道:「夫人請。」

  沈棲雲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

  表達謝意。

  看著母親的墓碑,她眼眶發熱。

  牽著兒子走到墓前,跪了下來。

  然後將帶來的祭品一一取出。

  與他帶來的擺在一處。

  除了娘親生前最愛的桃花酥。

  她還帶了幾樣她常吃的小菜。

  因為有封行止在,沈棲雲只敢默默燒紙。

  將自己所有的心裡話,燒給她。

  【娘,女兒來看您了。】

  【雱兒不孝,這些年遠在荊州。】

  【千里迢迢,又帶著孩子,一直不敢回京。】

  【只能遙遙祭拜。】

  【娘,這是您的外孫。】

  【沈聿呈,小名呈呈。】

  【他的父親……就是旁邊站著的這個男人。】

  【可女兒不能說。】

  【這些年女兒過得很好。】

  【那些傷害您的人,也都得了報應。】

  【請您安息。】

  【……】

  她在心裡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神情不由染上哀戚。

  封行止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婦人。

  或許因她來祭拜岳母,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這女子身形纖細。

  看起來不過二十一二。

  梳著婦人髮髻,帶著四五歲大的兒子。

  她穿著一身煙柳色素紋長裙。

  料子是細軟的棉麻,洗得微微發白。

  卻乾淨平整,一絲褶皺也無。

  外罩半舊月白比甲,領口袖口繡著同色纏枝暗紋,針腳細密。

  長發綰成簡單的圓髻。

  只簪一支烏木簪子,再無其他飾物。

  幾縷碎發被山風吹起,拂過她蒼白的面頰。

  非但不顯凌亂,反倒添了幾分脆弱堪憐之感。

  她跪在岳母的墓前,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悲傷。

  不知情的人,只怕要以為葬在這裡的是她的至親。

  至親?

  可岳母生前,唯有雲雱一個女兒。

  想到那個不告而別的女人,再看看眼前這名婦人。

  封行止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異樣。

  沈棲雲被他看得脊背發僵。

  原本打算等他離開後再和母親說說話。

  可他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只好改日再來了。

  她柔聲同兒子道:「呈呈,給姨姥姥磕頭。」

  呈呈乖巧地學著母親的動作,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沈棲雲這才牽著兒子起身。

  朝封行止微微福了一禮,告辭離去。

  呈呈仰起小腦袋。

  好奇地看了眼這個特別高的男人。

  唔……

  他才到對方的腿那麼高,真過分。

  封行止望著這對母子遠去的背影。

  眸色漸深。

  「霍二。」他低聲喚道。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

  「主子。」

  封行止朝遠去的身影抬了抬下巴。


  「派人跟上去,查查這對母子的身份。」

  「再看看……這些年,他們與雲雱有沒有聯繫。」

  霍二抱拳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封行止獨自站在原地。

  望著遠處層巒疊翠的山脈,眸色越發幽深。

  五年了。

  雲雱,你究竟去了哪裡?

  有些事情,並不是一走了之就能解決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邊緣已被磨得光滑的「無飾牌」。

  無飾——無事。

  無事便是好事,事事平安。

  她送他這塊牌子時,便是如此說的。

  那她這些年來,可還平安?

  封行止轉頭看向眼前這座寂寥無聲的墓碑。

  不由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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