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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當年之事

2025-10-05 03:30:09 作者: 佛肸

  沈棲雲這邊。

  她牽著兒子一路下山。

  穿過京城繁華的街巷。

  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的內心並不如面上這般平靜。

  紛亂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五年前。

  他二十歲行冠禮的那一天。

  ——

  那時,她還是雲雱。

  是他成婚兩年的妻子。

  她滿心歡喜地捧著自己親手雕刻的禮物去送他。

  抬手剛要敲門。

  就聽見裡面傳來不滿的抱怨聲。

  「衡之,都兩年了。」

  「你還沒考慮好和她和離之事?」

  是他好友慕諄年的聲音。

  雲雱高舉的手,頓在了半空。

  封行止,字衡之。

  這個字是在他冠禮前一日。

  由他皇帝舅舅親賜的。

  因為這個字,她特意去翻了《禮記·中庸》——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

  皇上賜他「衡之」,正對應「時中」二字。

  在「行」與「止」、「進」與「退」、「動」與「靜」之間,不走極端。

  以心為衡,知行知止,其道光明。

  這字起得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將「衡之」二字刻在禮物上。

  

  只盼他能喜歡。

  書房裡傳來他回應慕諄年的聲音。

  簡簡單單一個「嗯」字。

  慕諄年顯然不滿意:

  「你嗯什麼?我問你到底想沒想好和離的事!」

  門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門外,雲雱緊咬下唇,眼中含淚,屏息凝神。

  過了許久,封行止才開了口:

  「再說吧。」

  「這世道,女子本就比男子活得艱難。」

  「她一個弱女子,如今無娘家可依。」

  「若再失去夫家庇護,要如何生存?」

  慕諄年不可置信地反問。

  「弱女子?」

  「你管那個又胖又丑的女人叫弱女子?」

  「我敢保證,她能一屁股坐得你斷子絕孫!」

  封行止蹙眉,喝止自己的好友。

  「諄年,她是我妻,莫要辱她。」

  慕諄年翻了個白眼,語氣稍緩。

  但仍為他抱不平。

  「衡之,我知道你是君子。」

  「可你就是太君子了!」

  「才會遵從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娶了這麼一尊大佛回府!」

  「且不說你家世顯赫,身份尊貴。」

  「單憑你自己的才情樣貌。」

  「什麼樣的世家貴女娶不到?」

  「偏偏……哎……」

  「你可知如今不止權貴圈裡拿你當笑話!」

  「就連市井中都傳什麼——世子配豬,洞房扶出母牛粗!」

  「還有什麼紅帳里爬出夜叉福……」

  「我真的聽了,都替你臊得慌!」

  封行止卻不在意:「市井流言,何須理會。」

  慕諄年簡直想撬開好友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什麼。

  「好,就算你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不在意別人的嘲笑。」

  「那你也不在乎自己妻子的品行嗎?」

  「她挾恩圖報,借著救了大長公主。」

  「逼你這個承恩公世子娶她!」

  「這樣一個自私自利、攀龍附鳳、心思歹毒的女子!」


  「害你至此,你為何還要為她考慮?」

  「與她和離都是便宜她了,合該休妻!」

  「再說這樣的女人,哪個男人下得去嘴?」

  「你居然能忍著噁心和她行夫妻之禮!」

  「我真他娘的就服你!」

  封行止被好友煩得頭疼,直接下了逐客令。

  「諄年,你先回府去,此事我自有考量。」

  慕諄年也來了脾氣,一腳踢在書案腿上。

  「我好心為你抱不平,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啊呸……誰是太監!氣死我了!」

  慕諄年氣沖沖地踹開門,大步離開。

  雲雱慌忙躲到轉角的迴廊後。

  沒讓人看見她,徒增尷尬。

  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捂著發疼的胸口,淚流滿面。

  慕諄年說得沒錯。

  封行止家世顯赫。

  母親是大長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

  父親是當朝承恩公。

  姐姐是榮寵不衰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后。

  而他本人,三歲開蒙,五歲能詩,七歲能武。

  不僅學富五車,品性端方。

  更是生得俊美無儔,龍章鳳姿。

  這樣一個男人。

  卻被她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了。

  初見他的第一眼。

  她只覺得見到了謫仙臨世。

  一顆心淪陷得無可救藥。

  當年,她無意中救了長公主。

  長公主許她一個心愿作為回報時。

  她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深藏心底的妄念。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

  當她說要嫁給封行止時。

  滿堂賓客看她的眼神。

  如同在看什麼索命的厲鬼。

  她羞愧難當。

  卻因那份無法控制的愛戀,支撐著最後一腔孤勇。

  大長公主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但那日承恩公府宴請了眾多夫人小姐。

  眾目睽睽之下,她下不來台。

  只得硬著頭皮應下了雲雱的請求。

  就這樣。

  雲雱成功嫁進了承恩公府。

  成了封行止的妻。

  ——

  「娘親……」

  呈呈歪著小腦袋。

  疑惑地看向又一次發呆的母親。

  晃了晃她的手臂。

  沈棲雲從回憶中抽身。

  低頭看向兒子。

  幸好,呈呈長得像小時候的雲雱。

  那時雲雱還沒有變得又胖又丑。

  封家人都沒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

  這樣看來。

  京城應該沒人能認出她和兒子。

  沈棲雲抱緊呈呈,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往事的羞愧。

  有對兒子的愧疚。

  有對現在的滿足。

  也有對世事看開的淡然。

  封行止,當年我放開你。

  就已經下定決心,此生再無瓜葛。

  兩個世界的人,本就不該強求在一起。

  往後,我們各自安好就行。

  呈呈眨巴著大眼睛,好奇詢問:

  「娘親,剛剛那個人,是……爹……」

  爹爹嗎?

  不等兒子說完。

  沈棲雲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小嘴。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認真囑咐:


  「呈呈,不能亂說話。」

  「要是被人聽見,會出大事的。」

  「呈呈也會永遠離開娘親。」

  「知道嗎?」

  呈呈顯然不明白為什麼亂說話就會離開娘親。

  可他明明沒有亂說話啊。

  娘親夜裡,經常對著一幅畫像哭泣。

  他趁娘親不在時偷偷找出來看過。

  畫上的男人就是剛才那個長得很高的男人。

  但看到娘親焦急的神色。

  呈呈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棲雲並不知道兒子偷偷看過封行止的畫像。

  所以,她也就沒明白。

  兒子為何會突然問出封行止是不是爹爹的話。

  奇怪。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血緣感應?

  沈棲雲努力擠出一個不算太勉強的笑容。

  「呈呈,那邊有賣糖人的。」

  「娘親帶你去買好不好?」

  呈呈一聽糖人,眼睛頓時就亮了。

  連連點頭。

  「娘親,我要給蓁蓁也買一個。」

  「好,都聽呈呈的。」

  沈棲雲牽著兒子的手。

  笑著走到攤販前。

  買好糖人後。

  沈棲雲帶著兒子回到城西一座略顯陳舊的兩進院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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