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座擂台的比拼,比預想中更快結束。
不是選手們不夠強,而是差距太大了。
那些從三十六城殺出來的精英,對上宏安城直屬大隊的府兵,絕大多數都是碾壓。
十息之內分勝負的擂台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不過撐了半盞茶的功夫。
鮮血灑在暗金色的擂台上,很快被陣紋吸收,不留痕跡。
很快,下一輪比賽繼續。
老管家再次來到擂台上空,白髮白須在風中輕輕飄動,依舊面無表情。
他再次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上百枚光團從他掌心飛出,精準地落在每一個晉級的選手面前。
林荒伸手接住。
光團散去,露出一枚玉牌,上面刻著數字——
「26」。
來到26號擂台,對手已經站在上面了。
這次是個女子,一襲青色勁裝,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她的甲冑上刻著青翼城的城徽——一對展開的羽翼,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青翼城。
林荒的目光在她胸口的城徽上停留了一瞬。
真夠巧的……
他想那些從乾元城被帶走的飛升者。
一千三百七十七人,被送到青翼城,成了挖礦,採藥,飼養神獸的苦力。
也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還活著……
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此時與他無關,一面之緣罷了。
比賽開始。
那女子手持一把湛藍匕首,出手極快,直取林荒的咽喉。
然後,比賽結束!
林荒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只是側身,讓過匕首,然後屈指一彈,彈在她的手腕上。
短匕脫手飛出,女子的身形踉蹌後退,連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
她抬起頭,看著林荒,眼中滿是驚駭。
「我……輸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林荒沒有看她,轉身走下擂台。
身後,那女子咬了咬嘴唇,彎腰撿起短匕,低聲道:「多謝手下留情。」
林荒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比賽,一場接著一場。
第三輪,林荒的對手是個魁梧大漢,來自鐵岩城。
一招,大漢飛下擂台,胸口塌了一塊,但沒死。
第四輪,對手是個瘦削青年,來自風語城。
一招,青年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爬起來時滿臉是血,卻還在笑:「多謝不殺之恩。」
第五輪,輪空。
林荒坐在看台上閉目養神,旁邊第九大隊的人已經只剩他自己。
時間過得很快。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黃昏。
擂台上的選手越來越少,從四百六十人到二百三十人,從二百三十人到一百一十五人,從一百一十五人到五十八人——每一輪都有人輪空,每一輪都有人被淘汰。
黃昏時分,前十五名決出。
十五個人,站在廣場中央,接受數十萬人的注目。
林荒站在其中,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的月白長袍一塵不染,白髮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此刻,第九大隊的其他九人,已經全部淘汰了。
看台上,肖怒坐在那裡,面色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其他九人被淘汰,他絲毫不覺得意外。
他手下這些府兵,論天賦、論資源、論底蘊,本就比不過那些世家子弟和三十六城的精英。
能有一個林荒走到現在,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大隊的方向。
十五人中,除了第一大隊還剩下個周瑾,其餘九個大隊全軍覆沒。
那些世家子弟和三十六城的人,占了絕大多數。
肖怒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有林荒一個,就夠了。
老管家再次來到擂台上方。
這一次,光團只有十五個,飄向場中的每一個人。
林荒伸手接住。
「3」。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沒有遲疑,身形一閃,便落在了三號擂台上。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很多人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從上一個擂台移開,他已經站在上面了。
沒辦法,林荒只想趕緊結束。
這種比賽,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但,顯然其他人並不這麼想。
林荒剛在擂台上站定,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溫和,沉穩,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林荒小友,吾乃第一大隊隊長周碩。能否同小友做個交易?」
林荒的眉頭微微一動。
周碩?
他當即轉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高空之中。
府主姜月華坐在藤椅上,身後懸浮著數十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笑容和善地看著他。
那是個中年男子,面容與周瑾有七分相似,一身暗金色的甲冑,胸口處繡著第一大隊的徽章。
他的笑容和煦,如同長輩在看一個賞識的後輩。
林荒收回目光,面色不變。
「什麼交易?」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問出這句話的同時,第一大隊的方向,周瑾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三號擂台走來。
他的步伐從容,姿態優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與周碩如出一轍。
林荒眯了眯眼。
他的對手是周瑾?
原來如此……
果然。
下一秒,周碩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
「五千萬界石。」
「換你在擂台上抵抗百招,然後……不敵下場。」
五千萬界石。
買一場勝利。
林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什麼。
「沒興趣。」
他當即回道,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周碩沒有放棄。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沉穩,仿佛早就預料到林荒會拒絕。
「林荒小友不必急著拒絕。價格好商量。五千萬不行,就一個億。一個億不行,就五個億。五個億不行——」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十個億。」
「凡事……總要有個價碼。」
十個億。
對於絕大多數下位神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足夠在宏安城買下一套不錯的宅子。
讓一個下位神不必來回奔波,只留在城內安心修煉。
舒舒服服地過完一輩子。
而周碩要的,不過是他在擂台上演一場戲罷了。
聞言,林荒皺了皺眉,有些厭煩。
他剛要再次拒絕——
忽然,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可以。」
他回道。
周碩眉頭一挑,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鬆口。
「一萬億。」
林荒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拿出一萬億,我立刻認輸下台。」
此話一出,周碩沉默了。
高空之中,周碩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一萬億?」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林荒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寒意。
「林荒小友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他活了數萬年,縱橫宏安城也有上萬年,
攢下的家底,也不過三百多億界石。
一萬億?把他賣了都不夠。
在他眼中,林荒說出的這個數字,與赤裸裸的挑釁無異。
林荒認真想了想。
「嗯……」
他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計算什麼。
「要不,九千六百億?」
他自己還有四百億呢。
話落,周碩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忍了又忍,沒有再說話。
林荒覺得周碩好像是生氣了。
他有些無語。
誰跟你開玩笑了?
我把自己的錢都算進去了,你還不滿意了?
兩人之間的靈魂傳音沒人發現。
看似聊了挺久,其實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七個擂台上,十四名選手全部就位。
周瑾站在林荒對面,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但林荒注意到,那笑容已經變得有些僵硬了。
應該是知道交易的結果了吧?
林荒看著他,腦海中不自覺的想著。
你這小子瞪我幹什麼?
你那個窮鬼爹不捨得掏錢,能怪我嗎?
片刻後,比賽開始。
七個擂台,十四道身影,同時出手。
林荒的腦海中,再次響起一道聲音。
這次不是周碩,那聲音聽起來要年輕不少。
「林荒,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一個毫無」
「轟——!」
一聲爆響過後。
周瑾的身體如同一隻死狗,從擂台上橫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砸在擂台下的地面上,又彈了兩下,滑出去數丈遠。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掙扎了好幾次都沒能爬起來。
這一刻,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十萬人,鴉雀無聲。
林荒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
他的腦海中,最後回了一句。
「廢話真他媽多。」
周瑾趴在台下,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血污,鼻樑斷了,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但他的右眼,死死地盯著林荒。
那眼神,怨毒,陰冷,如同毒蛇。
仿佛要將林荒千刀萬剮。
林荒看了他一眼,絲毫不以為意。
他抬起頭,看向高空。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畢竟,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剩下的十五人,普遍都是下位神巔峰,實力相差不大。
想要分出勝負,總要廢些功夫。
其他六座擂台上,戰鬥還在繼續,刀光劍影,法則碰撞,打得難解難分。
只有他這裡,一如既往。
無論對手是誰,從沒出過第二招。
高空中,府主姜月華坐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杯茶。
她看著林荒,那雙風華絕代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欣賞。
「有意思。」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身後那二十幾人能聽到。
肖怒面帶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荒是他第九大隊的人,打出這樣的威風,他臉上也有光。
其他大隊長們表情各異。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面無表情,也有人帶著幾分玩味。
而周碩——
他也在笑。
那笑容和煦,溫和,與方才一模一樣。
但那笑容,不達眼底。
林荒收回視線,轉身走下擂台。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月白長袍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身後,數十萬人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直到他坐回第九大隊的看台,閉上眼,繼續修煉。
仿佛剛才那一切,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