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界,中心浮島。
整座浮島如同一塊被巨斧劈開的星辰,懸在雲海之上,邊緣處有七道鐵索橋連接著周圍的七座大型浮島。
鐵索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
浮島中心的一座城中,建築鱗次櫛比,大多是雪白色的冰雪建築,稜角分明,璀璨無比。
傳送陣在浮島的中部偏北,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平台,平台邊緣立著十二根石柱,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陣紋在天狼界的冷白色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與乾元界那七彩斑斕的傳送陣截然不同——
這裡的傳送陣更加內斂,更加沉靜,如同天狼界本身。
此刻,傳送陣的光芒正緩緩散去。
月華的身影在傳送陣中緩緩凝實。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散出,與陣紋的幽藍交織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消散。
她站在傳送陣中央,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一身月白色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面容看起來有二十五六歲左右,五官大氣柔和,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收斂,周身仍有淡淡的神力波動,那是剛成神不久的痕跡。
月華緩緩睜開眼睛,打量感受著眼前的一切。
天狼界的空氣與荒界截然不同——清冽,冷冽,天地元素也極其濃郁。
她抬起頭,看著這片陌生的環境。
「這裡就是……天狼界。」
月華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傳送陣旁,十幾個女子正在聊天。
她們穿著各色的長裙,有的在低聲說笑,有的在整理頭髮,有的百無聊賴地靠在石柱上。
旁邊還站著兩百多名守衛,清一色的銀白色甲冑,手持長戟,紋絲不動。
其中一個女子最先注意到了傳送陣中的動靜。
她轉過頭,看到月華正站在傳送陣中央,目光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女子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溫和而客氣。
「這裡是天狼界,歡迎回家。」
月華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女子。
短暫的錯愕之後,她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謝謝。」
女子上下打量了月華一眼,目光在她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神力波動上停留了一瞬。
「請問,你是天狼一脈哪個分支的?從哪個大陸飛升來的?」
「分支?」
月華微微一愣。
「就是你們族群的名字。」
女子耐心地解釋。
月華恍然。
「元武大陸,雪月天狼。」
女子聞言,眼睛微微睜大的些許,臉上職業化的笑容在這一刻變得真實了許多。
她看著月華的目光,從客氣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羨慕。
「原來是傲寒主神一脈的。」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恭敬。
她身後的那些女子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目光與這女子如出一轍——驚訝,羨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月華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心中微微一動。傲寒主神?
她在荒界時,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至於主神?是境界嗎?
儘管百般好奇,但她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
「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女子連忙擺手,態度比方才又熱絡了幾分。
「您稍等,元武大陸我也知道一些,應該是霜夜大人一脈,我這就讓人去雪月島稟報。」
月華點了點頭。
「多謝。」
女子轉身走到一旁,低聲吩咐了一名守衛。
那守衛領命,展翅騰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著遠處飛去。
月華和幾名女子簡單聊了兩句後,便被帶到旁邊的一處別墅中,安靜地等待。
終於要見到嘯月和荒兒了嗎?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直到第十五天。
房門終於被敲響。
月華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一拍。
她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銀髮及腰,面容冷峻。一身雪白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月紋,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眉眼鋒利如刀,嘴唇緊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
他身後站著一個老者。
白髮白須,面容清瘦,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的氣息內斂到極致,站在那裡如同一塊普通的石頭,看不出任何修為。
但他的存在,讓門外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月華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從一開始就定在了嘯月臉上。
嘯月也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女子。
他沒有見過月華變成人形的模樣。
但她的氣息,幾乎刻在他的骨子裡。
哪怕她化成灰,他也依舊認得。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月華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嘯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到幾乎聽不清。
「月……華。」
兩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月華再也控制不住,猛的撲進嘯月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太久的哭腔。
「嘯月……嘯月……」
她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思念全部喊出來。
嘯月沒有說話。
他只是緊緊地抱住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閉上眼睛。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這是傲了一輩子的嘯月,生平第一次流淚。
從深淵血窟的九死一生,到飛升上界的孤身一人。
從得知月華率百萬族人深入深淵的驚怒,到日復一日等待消息的煎熬。
從接到月華飛升消息的狂喜,到十五天的焦灼——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這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