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巴掌清脆響亮,在空曠的飛升台上迴蕩了三息有餘。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被打的侍衛腦袋歪向一邊,連眼神都呆滯了!
三千多年了。
他在這個飛升台值守了三千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飛升者。
從來沒有一個飛升者,敢扇他耳光。
從來沒有。
「狗東西,你才放肆!」
九淵一聲怒喝,脖子耿耿著,腮幫子上的肉都在顫。
他那撮豎在頭頂中央的頭髮在風中紋絲不動,像一根中指直指蒼穹。
侍衛的臉開始一點點漲紅。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往上蔓延,穿過下巴,越過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顯然暴怒到了極致!
「你……找死。」
他一字一頓,這三個字仿佛從牙縫中擠出。
隨後右手一番,一柄銀色長劍陡然出現在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一劍刺出!
中位神的氣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劍鋒所過之處,盪起陣陣漣漪。
見狀,九淵的豎瞳猛地一縮。
他感受到了那一劍的恐怖,這不是他能抵擋的力量!
但!他的本能反應比他的腦子更快。
「狗日的,老子真是給你臉了!」
九淵一聲暴喝!
轟——!!
黑色的鱗片從皮膚下炸裂而出,骨骼咔咔作響,身形在眨眼之間從七尺暴漲到千丈。
一條通體漆黑、頭頂獨角的九淵龍蛇真身橫亘在飛升台上空,遮天蔽日,將整座傳送陣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那獨角漆黑如墨,足有十丈之長,尖端鋒利得像是能刺穿蒼穹。
蛇軀粗如百年古木,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死!」
九淵的怒吼從巨蛇的口中炸出,巨尾狂甩,朝著那侍衛呼嘯而去。
侍衛抬頭,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蛇尾朝自己掃來。
然後,他都被氣笑了。
「好好好!」
他一字一頓,聲音里滿是殺意。
「真當老子脾氣好就不會殺人嗎?」
說著,他抬起手中長劍,隨意一揮。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劍橫掃。
一道銀白色的劍芒從劍刃上飛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
噗——
劍芒划過九淵的尾部,沒有任何阻滯。
千丈蛇軀的尾部,從三十丈處被齊刷刷切斷,黑紅色的血液當即噴涌而出,在空中炸出一片血霧。
「嗷——!!」
九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抽搐,然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朝地面墜落。
轟隆!
九淵的身體迅速縮小,鱗片褪去,骨骼收縮,重新化為人形。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從膝蓋以下齊齊斷開,鮮血從斷口處汩汩流出,染紅了一片石板。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侍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臥槽!什麼情況?
這狗日的上界,就連看大門的都這麼猛?
侍衛提著劍,一步一步朝九淵走來。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九淵的心跳上。
劍尖拖在地上,在石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痕,火星四濺。
他在九淵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猩紅的殺意。
「告訴老子,你…想怎麼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冷得刺骨。
他是真的快氣死了。
堂堂中位神,蒼獍軍團第四大隊的精英。
竟然被一個剛飛升的下位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了一巴掌。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不得被那群狗日的笑話死?
一想到那群同僚嘲諷的表情,他就恨不得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凌遲處死,一刀一刀地活剮了這小子!
九淵趴在地上,看著那雙殺意沸騰的眼睛,終於有點怕了。
老子剛成神,就要嗝屁了?
麻蛋……早知道就不裝逼了。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大兄弟……」
他的聲音在發飄。
「我要是說,我剛剛是跟你鬧著玩呢,你……能相信嗎?」
九淵越說越沒底氣。
說到最後,聲音幾不可聞。
狗日的,他自己都不信。
侍衛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呵,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我玩你媽!」
話音未落,長劍再次高高揚起,朝著九淵的脖頸狠狠斬下。
見狀九淵閉上了眼睛。
完了。
老子英明一世,威武一生,沒想到,最後死在一個看大門的手裡。
然而就在此時!
「砰——!!」
一聲巨響!。
金屬碎裂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聲悶哼。
九淵猛地睜開眼。
只見那把距離他脖頸只有三寸的長劍,已經寸寸碎裂。
那個侍衛也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十丈外的石板上。
「什麼人!」
見此一幕,旁邊的侍衛們同時暴起,刀劍出鞘,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傳送陣方向。
隨後就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緩緩落在九淵身旁。
精壯高大,肌肉隆起,一身黑色勁裝,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仿佛這座飛升台是他的後院,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僕從。
他看都沒看那些侍衛一眼。
徑直走到九淵面前,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九淵龍蛇?」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審視。
九淵仰頭看著他,愣愣地點了點頭。
「哪個位面的?」
「荒……荒界。」
「荒界?」
那人皺了皺眉。
「哦,元武大陸。」
來人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翻手取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隨手扔給九淵。
「吃了它,跟我走。」
九淵接住丹藥,低頭看了一眼——那丹藥通體碧綠,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顧不得許多,他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
斷腿處傳來陣陣酥麻,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骨骼重新接續,不到三息,兩條完整的新腿便長了出來。
九淵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新腿,眼中滿是驚奇。
就在這時——
「怎麼回事?」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面容方正,目光如炬,一身暗金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同樣裝束的侍衛,氣勢比之前那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旁邊的侍衛們紛紛低頭行禮。
「大隊長!」
那被打飛的侍衛捂著胸口,踉蹌著跑過來,對中年男子低聲說了幾句。
目光不時瞥向九淵和那個黑衣精壯男子,眼中滿是怨毒。
大隊長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完,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目光如刀般掃向九淵和黑衣男子。
「你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不怒自威,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黑衣男子瞥了他一眼,語氣極其隨意。
「九天神龍族,墨八。」
聞言,大隊長的瞳孔驟然一縮。
九天神龍族。
獸靈界最強的勢力,沒有之一。
族長九天,是蒼獍主神的主神使者,地位超然。
其各族分支遍布獸靈界,占據了三座大府,強者如雲,底蘊深不可測。
在獸靈界,九天神龍族就是天。
大隊長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眼中的怒火被強行壓了下去。
但他不能在此時退讓。
深吸一口氣,他沉聲道:「吾乃蒼獍軍團第四大隊隊長,蒼烈。」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吐血的手下。
「現在,我的人被你們打傷了。」
墨八聽完,依舊面無表情。
他歪了歪頭,看著蒼烈,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
「你待如何?」
四個字,輕飄飄,像是在打發一個要飯的。
蒼烈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嚓作響,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涌到喉嚨口的怒意壓下去。
「蒼獍軍團隸屬主神,奉主神之命鎮守傳送陣,代表的是主神的意志!」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任何人膽敢在這裡鬧事,都必須有個交代!」
墨八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
「呵。」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狗屁的主神軍團。」
他歪著頭,目光斜睨著蒼烈,語氣隨意得像在逗狗。
「人就是老子打的,你想讓老子給你什麼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