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怒吼著,攻勢越來越猛烈。
他每一拳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暗金色的神力如狂潮般湧向霜夜。
他拼命想要擺脫這個纏人的對手衝下去救援。
可霜夜就像一塊牛皮糖,死死黏在他面前。
噩夢往左,他就往左,噩夢往右,他就往右。
噩夢爆發全力想逼退他,他硬生生扛住,一步不退。
「滾開!」噩夢的嘶吼聲已經破了音。
「做你的春秋大夢。」霜夜冷笑。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噩夢剛才那一輪猛攻不是沒有效果的。
他的內腑在翻湧,但他不在乎。
比起天狼族曾經承受的,這點傷算什麼?
他一拳轟出,冰藍色神力與噩夢的暗紅神力正面碰撞,炸開的氣浪將周圍的雲層撕成了碎片。
另外幾尊淵族大圓滿也發了瘋。
被露娜空間禁錮的那尊雙臂盡斷,金色的血從斷口處不停地湧出來。
他只能勉強維持著防禦姿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顫抖。
另外三尊則瘋狂地攻擊著妮莎、殷冥和程無法,試圖打開哪怕一個缺口。
一尊大圓滿甚至不惜燃燒本源,神力暴漲三成,逼得殷冥連退數步,差一點就被他突破過去。
但程無法及時補位,一刀下去,硬生生把那個大圓滿又堵了回去。
六尊大圓滿被全部攔下。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在下方被成片成片地屠殺。
那種感覺——噩夢後來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像一個父親被綁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一個個殺死,而他除了吼叫,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林荒這邊。
他的目光鎖定了自己面前的那尊大圓滿,而此人顯然也感受到了林荒的殺意——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懼,後頸發涼,心跳驟停,渾身的鱗甲都豎了起來。
下一秒,林荒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就好像他一直都站在那裡。
月白色的瞳孔平靜如冰,沒有殺意,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
正是這種平靜最讓人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在他眼裡,殺一尊大圓滿和踩死一隻螞蟻沒有區別。
他抬手,一拳轟出。
那一拳看起來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可那尊大圓滿就是躲不開。
他連忙抬起雙臂進行格擋。
隨後,暗金色的鱗甲在拳鋒觸及的瞬間炸裂,鱗片飛濺,金色的血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臂骨在神力衝擊下寸寸斷裂,有的甚至碎成了粉末。
金色的血霧在空氣中炸開,那尊大圓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本能的想借力後撤,拉開距離。
可這次,林荒沒給他機會。
藍白色的光芒在林荒掌心凝聚,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斷臂,直接將他拉了回來。
「你——」那尊淵族大圓滿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被拉到了林荒面前。
大腦一片空白,然後一個念頭從空白中浮現出來,清晰得刺骨——死亡逼近了。
不是戰敗,不是重傷,是死亡。
是他修煉了無數紀元、經歷了無數生死、踩過無數屍骨才逃過了無數次的死亡,這一次真的來了。
林荒伸手,捏住了他的頭顱。
五根手指扣在他的顱骨上,指尖收緊,顱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藍白色的神力在指尖流轉,只要輕輕一吐,這顆腦袋就會像一顆被捏爆的雞蛋一樣碎掉。
那尊淵族大圓滿的大腦在這一刻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恐懼到了極致之後,人的思維會變得很快,快到一瞬間能把一輩子都過一遍。
他看到了無數畫面——當年還弱小時被人踩在腳下的屈辱,在深淵底層掙扎求生的日子。
一步步爬上去的艱辛,為了突破瓶頸不惜吞噬同族的狠辣。
成為大圓滿後受萬族朝拜的榮耀,站在深淵最高處俯瞰眾生的快意。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每一幀都像是在嘲笑他——
你費了那麼多力氣才走到今天,可今天就是你的最後一天。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裡。
「啊啊啊啊——!」他猛地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崩潰和不甘,「林荒!你敢!你要敢殺我——」
「閉嘴。」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是噩夢。
他的聲音穿過戰場的喧囂,精準地落在那尊大圓滿的耳朵里。
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恐懼。
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聽起來反而像冰一樣冷:
「弋殤,閉嘴!敢壞了大人的事,即使你僥倖活下來,大人也會——親手捏死你!」
弋殤身體猛地一僵。
他剛才還在崩潰的邊緣。
求生的本能幾乎要壓倒一切,他甚至想過求饒,想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出來換一條命。
可「大人」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捅穿了他所有的僥倖。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驚駭,又從驚駭變成掙扎,最後定格在了認命。
他寧可被林荒捏碎腦袋,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林荒的眉頭微微一動。
哦?這深淵的背後,果然還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弋殤臉上,月白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絲玩味。
「哦?說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閒聊,「我若殺了你,會怎樣?」
弋殤的臉色不斷變換。
恐懼、掙扎、猶豫、痛苦——這些情緒在他的眼睛裡交替上演,像一場無聲的內心戰爭。
最終,全都化為了頹廢。
他低下頭,避開了林荒的目光,聲音沙啞而疲憊:「想讓我開口?別痴心妄想了。反正我告訴你——我死,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林荒看著他,輕笑一聲。「當真不說?」
弋殤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可只有這一次機會。」林荒的語氣依然很輕,像是在給他最後一次考慮的時間。
弋殤依舊沉默。
沉默持續了三息。
戰場上的廝殺聲、慘叫聲、神力爆炸的轟鳴聲,在這三息里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三息之後,林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然後——「咔嚓。」
月白色的神力在指尖爆發。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而沉悶,像一顆熟透的果子被人捏爆。
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同時飛濺開來,濺了林荒一身。
月白色的長袍從胸口到衣擺,大片大片地被染成了暗金與慘白交織的顏色。
那具無頭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穿過暗紅色的天光,砸在大地上,激起一片高高的塵埃。
林荒甩了甩手上的血跡,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正在緩緩凝結的大圓滿神晶。
白色的晶體,內部有法則紋路流轉不休,像一顆微縮的宇宙,散發著浩瀚的能量波動。
他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法則之力——那是弋殤修煉了無數紀元才凝聚出來的、對天地法則的全部理解。
現在,歸他了。
「不錯。」他低聲自語,「又多了一份底蘊。」
他將神晶收入儲物戒指,神色平靜得像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而周圍的人——全傻了。
霖荒界的強者們連呼吸都忘了。
一尊正在衝鋒的七轉強者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因為他一直在抬頭看天上那具無頭屍體墜落,忘了看腳下的路。
他旁邊的同伴張著嘴,嘴裡的半句喊殺音效卡在嗓子裡,變成了一個無聲的「啊」。
「殺、殺了?」
「又一尊大圓滿?!」
「林荒大人……又殺了一尊大圓滿!!」
「那是大圓滿啊!!說殺就殺了?!」
這個聲音在三十多億人的隊伍里此起彼伏地響起,帶著敬畏、驚駭、不可置信。
還有一種更深層的、他們甚至不敢說出口的情緒——崇拜。
那是凡人對神明才會有的崇拜。
連妮莎、殷冥、程無法三尊大圓滿都忍不住多看了林荒一眼。
他們和大圓滿交手過無數次,知道這個層次的強者有多難殺。
到了大圓滿這個境界,大家都是平等的。
就算打不過,跑還是跑得掉的。
可林荒殺大圓滿,一殺一個準,跟殺雞一樣。
程無法甚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如果林荒要殺的是他,他能撐多久。
盤算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