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面向高寵和張氏,拱手一禮。
這一禮,帥台下二萬將士全看見了。
堂堂的大齊皇帝,當著三軍的面,向一個布衣百姓行禮?
這簡直不可思議!
韓世忠差點跳起來,曹成握刀的手緊了一下,楊再興瞳孔微縮。
「高將軍,高夫人。」
武松的聲音清朗,字字清晰。
「此事,根源在朕。」
「韓世忠替朕招攬賢才,是奉了朕的旨意。他的手段雖然不甚光彩,但出發點,是為大齊,是為朕。」
「軍中出了這等敗類,驚擾了高夫人,也是朕御下不嚴之過。」
「朕在此,向高將軍和高夫人賠罪。」
說完,武松再次拱手。
校場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二萬將士,看著他們的皇帝,向一個素未謀面的江湖猛將和他的妻子低頭賠罪。
可卻沒有人覺得不妥。
因為武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坦蕩。
錯了就是錯了,該認就認。
張氏站在台下,一雙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活了二十多年,見過不少英雄好漢、達官貴人。
卻從沒想過,一個皇帝,能做到這一步!
縱然是為了收服高寵,這份坦蕩、這份不遮不掩...也不是尋常帝王做得出來的。
尋常帝王會怎麼做?
推到韓世忠頭上。
推到曹成頭上。
推到任何一個可以背鍋的人頭上。
然後大手一揮,朕不知情,嚴懲此人,賞你金銀。
但武松沒有。
他把責任,扛在了自己肩上。
張氏轉頭,看向身旁的高寵。
高寵的表情很複雜。
他的嘴角微微抿著,下頜肌肉繃緊,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麼。
張氏太了解這個男人了,知道他心動了。
但他那該死的驕傲,不允許他表露出來。
「夫君...」張氏輕聲開口,「你覺得這武松如何?」
高寵冷哼了一聲。
「山賊草寇而已。」
頓了一下。
「不過...說話倒是直爽。」
又頓了一下。
「但若想高寵為他效忠,至少...他得證明,他打得贏我!」
張氏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就知道,這個犟驢,嘴上是死活不肯服軟的。
明明已經心折了大半,偏偏還要找個台階。
她有些擔心,萬一武松武藝不精,打不過高寵...
高寵這個死腦筋,還真就不會低頭。
到時候怎麼下台?
帥台上,武松已經將目光收回,轉向柱子上的王洪和王亭。
他的聲音,漸漸變冷。
「淫徒王洪。」
「見色起意,趁夜潛入貴賓營帳,意圖對高將軍之妻行不軌之事。」
「雖未遂,但犯意已存,行跡確鑿。」
「依大齊軍法,犯此等罪行者——凌遲!」
「立即執行。」
王洪被「凌遲」兩個字嚇得渾身痙攣,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求饒聲,但嘴裡堵著破布,根本出不了聲。
武松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目光移向王亭。
「王亭。」
「明知其子犯下死罪,不思悔改,反而買通守衛,散布謠言,誣陷三軍統帥,意圖挑撥我軍與高將軍的關係。」
「此舉若成,輕則軍心動搖,重則引發高將軍與我軍兵戎相見,死傷無數。」
「論罪當誅。」
「判處凌遲,一併處死。」
聽到這話,王亭徹底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合,卻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喊了幾嗓子...
幾嗓子而已...
怎麼就凌遲了?
「陛...陛下!」
王亭終於扯起了嗓子,嘶聲高喊。
「小人只是喊了幾句話...小人不該死啊...陛下開恩...小人不該死...」
武松低頭看著他。
「你那幾嗓子,差點讓高將軍一槍刺死韓世忠。」
「差點讓大齊和高將軍的仇怨無法化解。」
「差點讓我大齊失去兩位天下無雙的猛將。」
「你說,你該不該死?」
王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韓世忠站在台下,挺起了胸膛。
他聽出來了。
陛下說「差點讓高將軍一槍捅死韓世忠」的時候,語氣是真的慍怒,不是做戲。
陛下是真的在乎他的命!
韓世忠鼻頭一酸,使勁搓了搓眼。
武松的目光掃過校場。
「傳令。」
「行刑。」
令箭擲下,劊子手上前。
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手持薄刃,走到王洪和王亭面前。
王洪已經嚇暈了過去,被冷水潑醒後,又掙扎著嚎叫。
王亭看到那兩把薄刃,直接翻了白眼。
劊子手面無表情,第一刀落下。
慘叫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二萬將士,面色各異,有人皺眉,有人冷笑,但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判決過重。
軍中之人,最恨兩種貨色。
一種是叛徒。
一種是禽獸。
王洪父子,兩樣都占了。
武松轉身走下帥台,朝著高寵和張氏走去。
「高將軍,高夫人。」
「事情已經處理了。朕在這裡擺一桌酒,算是給二位賠罪。」
「順便...」
武松笑了笑。
「朕有幾句話,想跟高將軍說。」
高寵雙臂抱在胸前,冷著臉看武松。
「說。」
武松一揮手,士兵們迅速在帥台旁支起桌案,擺上酒肉。
韓世忠、楊再興、曹成、何元慶分坐兩側。
武松坐了主位。
「高夫人請。」武松朝張氏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氏正要入座,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向武松,目光上下打量。
「陛下。」
「民女有一事不明。」
「嫂夫人請說。」
張氏輕聲道:「陛下方才說,凌遲之刑不適合女子觀刑,所以沒有邀請小女子。」
武松微微一愣。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凌遲場面太過血腥殘酷,他本能地覺得不適合讓張氏看到。
「可是小女子上不得台面?」張氏笑著問。
武松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是他想多了...能給高寵當媳婦的人,一把匕首就能制住壯漢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女子?
「是朕思慮不周。」武松坦然道,「嫂夫人巾幗不讓鬚眉,朕不該以尋常女子視之。」
「來,嫂夫人請上座。」
張氏嘴角上揚,欣然落座。
她觀察武松的每一個細節。
知錯就改,不端架子,不說廢話。
光是這三點,就已經甩了趙宋那一群龍子龍孫十八條街。
更何況,方才當眾攬責賠罪的魄力...
張氏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武松,值得高寵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