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北門已經大開。
「降者不殺!」
「跪地免死!」
齊軍將士的怒吼聲,如滾滾驚雷,在杭州內響起。
面對如狼似虎、潮水般湧入城內的齊軍,南軍士兵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不打了!俺投降!」
「別殺俺!俺上有老下有小啊!」
「大齊爺爺饒命!」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成百上千的南軍士兵,紛紛扔下手中的刀槍,雙手抱頭,齊刷刷地跪倒在街道兩旁。
牛皋騎著烏騅馬,雙手揮舞著鐵鐧,一馬當先。
王貴、湯懷各率一部,也從左右兩個方向,沖入杭州城。
三路大軍,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撓,推進速度快得驚人。
城頭上,方貌站得高,看得遠。
眼見城下的士兵們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方貌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脂粉都因為五官的扭曲而撲簌簌地往下掉。
「廢物!」
「一群廢物!」
「不許降!給奴家站起來打!」
方貌尖著嗓子嘶吼,聲音尖銳刺耳,透著一股不男不女的詭異。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雙眼通紅,像個瘋子一樣在城頭上亂竄。
一個南軍小卒扔掉長矛,轉身就想往城牆下跑。
「站住!」
方貌大喝一聲,一步跨上前,手中長劍迅疾揮出。
噗嗤!
鮮血飛濺。
那小卒慘叫一聲,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直挺挺地撲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誰敢退!」
方貌舉著滴血的長劍,指著周圍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尖叫。
「誰敢後退半步,奴家誅他九族!」
「撿起兵器!去跟齊軍拼命!」
「快去啊!」
然而,方貌的這種血腥鎮壓,非但沒有激起士兵們的鬥志,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周圍的南軍士兵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袍,眼中閃過濃濃的寒意。
有些原本已經放下武器的士兵,重新將丟在地上的刀槍撿了起來。
他們沒有轉身去面對城下的齊軍,而是轉過身,虎視眈眈地盯著方貌。
眼神中,沒有敬畏,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方貌被這幾十雙冰冷的眼睛盯著,心裡打了個突。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
「你……你們想幹什麼?」
方貌色厲內荏地大叫,試圖用聲音掩飾內心的恐懼。
「你們是不是想造反?」
「奴家可是聖公的親弟弟!三大王!」
「你們敢用這種眼神看奴家?信不信奴家把你們全砍了!」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校尉,冷著臉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方貌的威脅,而是抬起右手,一把撕開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爛的南軍軍服。
軍服碎裂,露出了校尉那結實的胸膛和後背。
周圍的士兵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校尉的身上,縱橫交錯著十幾道猙獰的傷疤。
有些傷疤還是新的,往外滲著血水。
其中胸口和腹部的幾道,看著明顯是致命傷,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
校尉死死盯著方貌,聲音沙啞,滿是絕望和憤怒。
「造反?」
「三大王,你看看老子身上這些疤!」
校尉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子從歙州跟著方臘起事,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
「老子為南朝流過血!為方臘受過傷!」
「老子幾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連這條命都差點搭進去!」
校尉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唾沫星子噴了方貌一臉。
「可老子得到了什麼?」
「老子拼死拼活立下的戰功,換來的爵位,被將軍的三舅姥爺的侄子的女兒的小叔子給搶走了!」
「那是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就因為他塞了錢,攀了親戚,他就能踩在老子的頭上拉屎!」
校尉的話,瞬間點燃了周圍士兵的情緒。
「沒錯!老子的軍功也被百夫長頂了!」
「俺兄弟戰死了,撫恤金一文錢都沒發下來!」
校尉揮了揮手,壓下眾人的聲音,繼續指著方貌的鼻子破口大罵。
「賞錢?」
「老子打下那麼多城池,從來就沒見到過一文錢的賞錢!」
「軍餉一拖就是三個月,發下來的米里摻著一半的沙子!」
「也不知道是被哪個當官的給匿下了!」
「你們這些坐在皇宮裡、住在大宅子裡的王爺、將軍,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
「我們這些在前面拼命的弟兄,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校尉越說越恨,雙手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就這樣腐朽的朝廷,就這樣爛透了的南朝!」
「值得老子為他賣命嗎?」
「值得兄弟們去送死嗎?」
校尉的話,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周圍的南軍士兵聽得眼眶發紅,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噹啷!
校尉重重地將手中的長刀摔在青石板上,刀刃砸出一溜火星。
他抬起右手,直挺挺地指著方貌的鼻子,眼神中滿是鄙夷。
「似你這般,貪生怕死、只知道在後面耀武揚威的廢物!」
「若非你是方臘的親弟弟,你安能做到三大王的位置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
方貌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直哆嗦。
「你……你放肆!」
方貌尖叫出聲。
「奴家要誅你十族!」
校尉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極其惡毒,直接祭出了最大的殺招。
「誅我十族?」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校尉上下打量了方貌一眼,目光特意在方貌的下半身停留了片刻,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現在,你連都被人打碎了。」
「你成了個不男不女的廢人!」
「你還有什麼臉面在這裡發號那話兒施令?」
此話一出,周圍的士兵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貌的殘疾,在南軍中是個禁忌,誰也不敢提。
現在,這個校尉竟然當眾把這塊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校尉根本不給方貌喘息的機會,繼續大聲嘲諷。
「俺聽說,打碎你那話兒的那個齊軍將領,那個叫牛皋的猛漢,現在就在城下攻城!」
「你剛才不是叫囂著要拼命嗎?」
「你若是個男人……哦,不對,你已經不是男人了。」
校尉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
「你若是還有點血性,便親自下城去,找那個牛皋單挑!」
「去砍下他的頭,報你那血海深仇啊!」
「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