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的最後三個字,如大錘一般,狠狠砸在方貌的心上。
「你敢嗎?!」
周圍的士兵也跟著齊聲怒吼,氣勢震天。
自從蘇州之戰,被牛皋一鐧重傷之後,方貌最忌諱的,便是有人拿他的殘疾說事兒。
縱然是他的親哥哥,南朝聖公方臘,平時跟他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絕口不提此事。
現如今,一個小小的校尉,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口一個「子孫袋」,一口一個「廢人」!
甚至還拿牛皋來刺激他!
這徹底點燃了方貌的怒火。
方貌的臉色瞬間憋成了紫紅色,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向外凸起,布滿了血絲。
他握著長劍的右手,因為用力過猛,青筋根根暴起。
「你……你找死!」
方貌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叫,聲音大得甚至蓋過了城下的喊殺聲。
方貌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死死盯著那個帶頭的校尉,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
「來人!」
方貌憤怒的轉過身,衝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數十名親兵大吼。
「給奴家宰了他!」
「把他給奴家剁碎了餵狗!」
「快動手!」
方貌喊完,胸膛劇烈起伏,等著親兵上前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校尉大卸八塊。
然而,方貌身後的那數十名親兵,像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拔刀,也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方貌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
「你們聾了嗎?」
方貌再次尖叫起來,用劍指著親兵頭領。
「奴家讓你們殺了他!沒聽到嗎!」
親兵頭領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
他靜靜地看著方貌,眼神複雜。
隨後,親兵頭領深吸了一口氣,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方貌見狀,心中一喜,以為親兵終於要動手了。
「對!就是這樣,給奴家砍下他的腦袋!」
嗆啷!
親兵頭領拔出了鋼刀。
但他刀尖指的方向,不是那個校尉,而是方貌!
緊接著,一連串兵刃出鞘的聲音響起。
方貌身後的數十名親兵,齊刷刷地亮出了刀槍。
所有的兵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全部對準了方貌!
方貌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狂喜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他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城垛上。
「你……你們……」
方貌的聲音打著顫,握劍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們想幹什麼?」
「奴家平時待你們不薄啊!」
親兵頭領冷冷地看著方貌,啐了一口唾沫。
「待我們不薄?」
「大王,你是不是忘了上個月,就因為一個小兄弟多看了你一眼,你就下令把他挖去雙眼,活活剝皮的事了?」
「我們跟著你,每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惹你不高興,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親兵頭領握緊了刀柄,上前一步。
「大王,對不住了。」
「南朝完了,杭州城破了。」
「兄弟們不想陪你一起死,兄弟們想活命!」
親兵頭領的話,徹底點燃了城頭上的氣氛。
南朝官員腐敗、百姓民不聊生,這是不爭的事實。
就連他們這些當兵的,也經常受到當官的欺負。
拿不到應得的功勳,收不到該有的賞錢,還要隨時面臨長官的喜怒無常。
若非忌憚方臘麾下的大軍,這些士兵恐怕早就造反了。
現如今,齊軍已經攻破杭州城,大局已定。
而方貌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居然還敢在這裡作威作福,欺辱他們!
「殺了他!」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高喊了一聲。
這一聲,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下了一瓢冷水。
周邊頓時響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對!殺了他!」
「這閹人平時沒少禍害兄弟們,今天讓他血債血償!」
越來越多的南軍士兵,將扔在地上的兵器重新撿起。
幾百號人,將方貌團團圍住。
一雙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方貌,就像是盯著一頭待宰的肥豬。
有幾個膽大的士兵,甚至開始當著方貌的面,盤算起他這顆人頭的價值。
「你們說,這三大王的人頭,能換多少賞錢?」
「怎麼著也得值個千八百兩銀子吧?」
「這可是方臘的親弟弟,送給齊軍,說不定能換個官噹噹!」
「這閹人的人頭肯定值錢,大家併肩子上,剁了他!」
方貌見到這場面,聽到這些話,終於知道害怕了。
他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雖然被牛皋打碎了子孫袋,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想好好活下去。
不僅如此,他還指望著能夠擒住牛皋,一雪前恥!
至於龐秋霞那個賤人……
方貌在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只要抓住龐秋霞,就把她賞給麾下最底層的將士,讓她在屈辱和痛苦中,被千人騎萬人跨,慢慢死去!
不對,還不夠!
他還要把牛皋綁在旁邊,用鐵絲撐開牛皋的眼皮,讓他親眼見證這一切!
只有這樣,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想到這些,方貌的眼中,閃過極其濃烈的求生欲。
他不能死!
他絕對不能死在這群泥腿子手裡!
剛才的囂張和跋扈,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方貌收起長劍,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隨後,他竟然換上了一張極度諂媚、甚至有些噁心的笑臉。
「各位兄弟……」
方貌的聲音變得極其溫柔,甚至夾著嗓子,透著一股媚態。
「且聽奴家一言……」
一邊說著,方貌一邊扭動著水桶般的腰肢,搖晃著屁股,捏著蘭花指,踩著碎步,朝著最前面的幾個士兵走去。
那姿態,活脫脫像個青樓里拉客的老鴇。
最前面的幾個士兵看得一陣惡寒,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站住!別過來!」
校尉厲聲喝道,刀尖直指方貌的咽喉。
方貌趕緊停下腳步,雙手在胸前搓著,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各位兄弟,千萬別衝動……」
「剛才……剛才奴家說話有些重了,各位兄弟千萬不要介意……」
方貌眨著眼睛,努力擠出兩滴眼淚。
「奴家也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才對各位兄弟惡語相向的……」
「你們想啊,奴家變成了這副模樣,心裡苦啊!」
「奴家只是太想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