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敏銳的感覺到了完顏宗弼目光的變化。
一旦讓完顏宗弼覺得他在故意誤導……
那他和宋江,今晚就得去餵狗!
吳用攥緊羽毛扇的手微發抖。
可他的臉上,卻緩緩浮起一個笑容。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對完顏宗弼。
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輕輕地,將剛才還視若珍寶的羽毛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輿圖旁邊的桌案上。
這把帶著鵝糞味的破扇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擺正。
然後,吳用抬起頭,看著完顏宗弼。
「哈迷蚩先生說得對。」
這五個字一出,宋江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什麼?!
你居然認了?!
宋江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完顏宗弼也微挑眉。
哈迷蚩倒是不動聲色,等著他的下文。
吳用繼續說,聲音很平靜。
「武松……確實不是莽夫。」
「方才是小人措辭不當,太子恕罪。」
他低了低頭,算是道歉。
「實話實說……武松這個人,是小人此生見過的最可怕的對手。」
「沒有之一。」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吳用的眼底,閃過一抹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太濃、太烈,以至於連完顏宗弼這種粗人都感受到了。
「他不僅武藝登峰造極...」
「他的政治手腕……也是相當不弱。」
吳用說到這,停了一下。
「田虎、王慶,擁兵十數萬,被他各個擊破。方臘據江南半壁,現如今也是朝不保夕。」
「而小人…小人曾經與他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酒。」
「曾經以為自己了解他。」
「曾經以為……憑自己的智謀,可以算計住他。」
「可結果…」
吳用抬起頭,臉上的苦笑越發濃重。
「一敗塗地。」
「輸得連最後的尊嚴...都沒了。」
「連……做男人的資格,都沒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
可落在每個人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宋江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
完顏宗弼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猜忌,而是憤怒。
徹徹底底的憤怒。
他站起身來,雄壯的身軀,像是一座山嶽,居高臨下看向吳用,語氣中,滿是殺機:「那你還讓本太子南下?」
「你不是在把本太子往火坑裡推?」
他不知道的是,吳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抬起頭,眼中的光芒,漸漸變了。
不再是苦澀,不再是自嘲。
而是一種,近乎於自負的自信!
「太子殿下…」
吳用上前一步,下巴高高揚起,語氣中滿是自負的味道:「小人輸給武松,不是因為他無懈可擊。」
「而是因為……小人當時,沒有足夠實力嗎,與他抗衡。」
「田虎麾下,儘是烏合之眾,根本不足以跟武松抗衡。王慶更不濟...那廝不過是個酒色之徒,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方臘雖據江南,但內部腐爛,缺乏名將,也不成氣候。」
「這些人……都不是能夠降服武松的人選。」
吳用的目光,看向完顏宗弼。
「可太子殿下不同。」
「金國鐵騎,天下無雙。論單兵之勇、論鐵騎之銳、論將士之悍……當世無出其右者。」
「這天下間,若是還有什麼人,能夠降服武松,那必然是太子殿下。若是還有哪支軍隊,能夠擊敗大齊的虎狼之師,那必然是金國鐵騎!」
「所以,小人寧可自毀容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逃出京城,前來金國,只為借得精兵,報我的血海深仇!」
「同樣的...作為報酬...吳某願意輔佐太子殿下揮軍南下,成就不世之功業!」
完顏宗弼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雖然武松可能是個難斗的對手,但誠如吳用所說,一旦他能夠擊敗武松,奪下大齊萬里河山,那當真是不世之功!
到那時...他的威望,會達到一個空前的高度!
就算他想要當國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見完顏宗弼有些意動的意味,吳用繼續道:「小人輸了,不假。但正因為輸了,小人比天下任何人都了解武松。」
「了解他的強處。」
「更了解他的弱處。」
「哦?」
完顏宗弼身子前傾,「他有什麼弱處?」
吳用嘴角,揚起一個自認為智珠在握的弧度。
「武松最大的弱處…是他太在乎他的兵...太在乎他的將...太在乎那些跟著他的人...而且,他的戰線,太過於分散了...」
吳用轉身指向輿圖。
「韓世忠在北,岳飛在南,兵力都是捉襟見肘,可武松卻沒有用人命堆,快速結束戰鬥的意思。」
「為什麼?」
「因為武松捨不得讓士兵送死。」
「他用兵極其吝嗇,恨不得一個兵當十個用,每一仗都想著怎麼少死人、怎麼保全將士性命。」
「這在太平年月,是明君之象。」
「可在兩面受敵之時…這就是致命傷!」
吳用說著,枯乾的手在輿圖上狠狠一划,「只要太子殿下的鐵騎從這裡插進去...」
「武松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分身乏術!」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
完顏宗弼緩緩靠回椅背,大拇指摩挲著酒碗邊緣,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沒有立刻表態,但他的眼睛裡,已經有了火。
哈迷蚩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他不得不承認……吳用這番話,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從戰力上來說,金國確實是唯一一個能夠碾壓大齊的勢力。
而大齊的兵力分散,也是事實。
哈迷蚩的目光落在吳用身上,上下打量,總覺得這其中,有哪裡不對勁。
吳用、宋江跟武松的仇恨太深了。
深到,無法化解的地步。
哈迷蚩甚至懷疑,若是能夠拖著武松同歸於盡,吳用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種情況下,四太子若是發兵攻打大齊,會不會...被吳用這廝當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