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垕搖了搖頭,拱手應道:"三大王…聽說在杭州被齊軍生擒…至今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方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連一點兒心疼或者擔憂都沒有。
"被抓了就被抓了吧…一個不男不女的廢物而已。"
「他活著,朕看著他還鬧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滿滿的嫌棄。
方垕低下頭,不敢去看方臘的臉。
方貌,那可是他方臘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如今身陷敵手,生死不知,方臘連多過問一句都不願意!
何況是他方垕一個遠親皇叔?
"下去吧。"
方臘擺了擺手。
"多派幾路哨探出去,盯著睦州的動向。一旦睦州城破…朕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是…"
方垕躬身後退,踏出殿門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不是因為夜風,而是因為這個人。
方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跟他們一起喝酒、一起許諾要推翻暴宋的教主了。
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一條冷血的蛇!
為了苟且偷生,誰的血他都可以吸,誰的命他都可以丟!
方垕裹緊了身上的狐裘,一步一步走下了漢白玉台階。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睦州城。
將軍府書房。
獨松關戰敗逃回的厲天佑,坐在主位上。
他的盔甲上還沾著泥土和血漬,臉上也寫滿了驚恐的味道。
那些齊軍的眼睛,那些嘴裡喊著"為了大齊"然後用肉身去撞鐵滑車的瘋子…
他娘的…他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書房裡,還坐著四五個偏將。
這些人都是他大哥厲天閏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能說得上話的自己人。
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厲天天佑,等著他開口。
厲天佑深吸了一口氣,把桌上的茶碗往旁邊一推。
"弟兄們!"
他的聲音低沉且急促,"你們都是大哥的嫡系,老子也就不繞彎子了!"
幾個偏將同時抬起了頭,看向厲天佑。
"方臘那老東西逃走了…王寅看起來也逃了…"
厲天佑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
"咱們沒有必要…給他方家陪葬!"
這話一出口,幾個偏將面相覷,眼中的情緒複雜至極。
厲天佑把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亂跳。
"等齊軍到了,老子準備開城投降!"
"你們幾個…"
他一字一頓。
"誰贊成…誰反對?"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那幾個偏將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想當第一個開口的人。
投降…這兩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做起來可就是掉腦袋的勾當。
萬一王寅殺回來了呢?
萬一聖公方臘派了援軍呢?
那恐怕,他們還沒等成功,就被當叛徒砍了!
"將軍…當真決定了?"
一個年紀稍長的偏將率先開口。
厲天佑冷笑一聲:"老子若是沒決定,何必把你們叫到這裡來?"
"再不走,等齊軍一到,城裡這些個老弱病殘,能頂得住人家幾門火炮?"
"三天…不…依老子看…齊軍到了連一天都不需要,就能攻破這狗屁睦州城!"
那名偏將沉吟了一下:"可是將軍…王寅王尚書他…他不會回來吧?"
"王寅?"
厲天佑嗤笑出聲,一巴掌拍在桌上。
"王寅那個蠢貨,自己親弟弟都叛了他!他帶著人出城追王辰,到現在人影子都沒回來!"
"要麼死在外面了,要麼就是追出去之後根本不想回來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睦州城,現在就是一座沒有主子的死城!"
另一個偏將接話道:"將軍說的是…可是咱們投降…齊軍會收嗎?"
"聽說那個岳飛…治軍極嚴,咱們做了這麼多壞事..."
"放屁!"
厲天佑瞪了那偏將一眼,"老子告訴你們,只要咱們投降,就是大大的功臣,之前的事情,統統既往不咎!"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
"再者說了...咱們也不是死忠方臘的人…當初從軍…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現在方臘跑了,王寅也不在了…憑什麼要咱們給他們陪葬?"
"老子上有老下有小…還想多活幾年!"
幾個偏將聽到這話,臉上緊繃的線條明顯鬆了。
說白了,他們也是這個想法。
只是需要有人帶頭說出來而已。
"將軍…那這事…什麼時候辦?"
年長的偏將,再次開口問道。
厲天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
"不能太急。城裡還有一些死忠王寅的兵油子…萬一走漏了風聲,在投降之前搞出譁變來…那咱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今夜…先把各營里的死忠分子排查出來,找個由頭…把他們的兵器收了。"
「老子估摸著,齊軍用不了兩天就能到睦州城下。」
"等齊軍先鋒抵達城下…老子親自上城頭…打白旗!"
"到時候…你們幾個各守一門,防止有人鬧事。等齊軍進了城…一切就都結束了。"
幾個偏將齊齊站起身,抱拳低聲道:"全憑將軍做主!"
厲天佑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今夜就去辦,動作要快,嘴巴要嚴。"
"誰要是走漏了半個字…老子先砍了他的腦袋再說!"
偏將們紛紛領命,魚貫而出。
書房裡只剩下厲天佑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喃喃自語。
"方臘…王寅…"
"你們一個比一個能裝…一個比一個會唱高調…"
"聖公萬歲…死戰到底…呵…說到底…不過是讓老子這樣的人去送死罷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在燭火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
"老子可不是王寅那種蠢貨…"
"活著…比什麼都強。"
......
數十里外,山路上,王寅正帶著殘兵敗卒,朝著睦州城的方向狂奔。
他的臉色鐵青,嘴角還掛著被魯智深那一巴掌打出來的血痂。
他的肋下有傷,左肩也在隱隱作痛。
可他顧不上這些了。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睦州,將睦州城控制在自己的手裡!
若是不然的話...群龍無首的睦州城,很快就會落入齊軍手中!
而一旦睦州城落入齊軍手裡,清溪洞就會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 ,毫無保護!
他必須,為聖公的防禦,贏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