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寅這滿是威脅的話語,厲天佑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我喊!」
「我這就喊!」
厲天佑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生怕喊慢了一步,那把匕首就會切斷他的喉管。
他扯開嗓子,衝著城門方向聲嘶力竭地嚎叫。
「都把兵器放下!」
「退回城裡去!」
「去校場集合!」
「一切聽尚書大人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城門口那些厲天佑的親兵面面相覷。
主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們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兵器落地的聲音,稀里嘩啦響成一片。
數百名士兵垂頭喪氣地退入城門洞,朝著城內的方向退去。
王寅的副將立刻帶著那百餘名死忠老兵上前,將地上的兵器踢開,迅速控制了城門。
王寅左手死死勒住厲天佑的脖子,右手握著匕首,一步步推著他往城內走去。
「讓你的手下全都滾去校場。」
「若是讓本帥在街上看到一個帶刀的,本帥就在你身上捅個窟窿。」
王寅的聲音沙啞,卻滿是殺意。
厲天佑連連點頭,像搗蒜一樣配合。
「聽見沒有!」
「都給老子滾去校場!」
「誰敢在街上亂晃,老子...老子殺他全家!」
厲天佑一邊喊,一邊順著王寅的力道往城裡挪動。
王寅率領著他僅剩的親信和精銳,終於踏入了睦州城。
他現在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集結起城內的軍隊。
只有把兵權重新攥在手裡,才能抵抗即將到來的齊軍。
可是,當他押著厲天佑,途經城東的各個軍營時,眼前的慘狀讓他血脈噴張。
各處,營門大開,火把散亂地扔在地上,有些還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
借著火光,王寅看到滿地的屍體。
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匯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
這些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都穿著南朝的軍服。
他們沒有死在城牆上,也沒有死在跟齊軍交鋒的戰場上。
他們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王寅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拖著厲天佑,大步走到一具屍體前。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胸口被人捅了七八刀,眼睛還死死瞪著夜空。
王寅一眼就認出來,這人是跟隨了他十年的副將老李。
今天早上,老李還拍著胸脯向王寅保證,誓死守衛睦州東門。
現在,他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血泊里。
「厲天佑!」
王寅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握著匕首的右手,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鋒利的刀刃在厲天佑的脖子上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這就是你說的刺頭?」
「老李跟著本帥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他們犯了什麼軍規,你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厲天佑感受到了王寅身上那股近乎於實質的殺意,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血水裡。
王寅順勢壓低身子,匕首依舊死死貼著他的喉嚨。
「王尚書饒命!」
「是誤會!」
「真的是誤會!」
厲天佑哭喊著辯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進城的時候,看到他們在搶掠百姓,我一時衝動才下了殺手。」
「我不知道這是李將軍啊!」
「放你娘的狗屁!」
王寅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厲天佑的膝蓋骨上。
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厲天佑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蝦米。
王寅的心在滴血。
這些被屠殺的將士,全都是他的嫡系。
是他在睦州城內,僅剩的能夠完全信任的抗齊力量。
現在,這股力量被厲天佑徹底摧毀了。
他恨不得立刻揮動匕首,把厲天佑的腦袋割下來祭奠死去的兄弟。
可是他不能。
他知道,現在城內剩下的三千兵馬,幾乎全都是厲天佑的嫡系。
如果現在殺了厲天佑,那些士兵必定會當場譁變。
到時候,睦州城不攻自破,他連阻擋齊軍半天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對抗齊軍。
是為了給聖公爭取在清溪洞布防的時間。
王寅強迫自己做深呼吸,把殺意硬生生壓回心底。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密林中遭遇的那支齊軍。
那些被捅穿肚子,卻依然要抱著南軍同歸於盡的齊軍步卒...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他的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將士數量上遠不如齊軍。
戰力素質上更是天壤之別。
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王寅死死盯著厲天佑那張痛苦扭曲的臉,像是想起了什麼,握著匕首的右手微微用力。
一道鮮紅的血線,從厲天佑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別殺我!」
「王尚書我錯了!」
「我把搜刮來的金銀全都給您!」
厲天佑嚇得魂不附體,顧不上膝蓋的劇痛,拼命地磕頭求饒。
王寅冷笑一聲,聲音急切,「本帥問你...獨松關的戰局如何?」
「本帥傾盡全城之力,不惜重金打造的二十四輛鐵滑車,對齊軍造成了多大的殺傷?」
這是王寅最後的希望了。
獨松關山勢險峻,道路狹窄,是天然的絕佳伏擊地。
那二十四輛鐵滑車,每一輛都重達一千二百斤,上面布滿了鋒利的鐵刺。
只要齊軍進入谷道,鐵滑車自上而下滾落,那種毀天滅地的衝擊力,根本不是人力能夠阻擋的。
按照王寅原本的預期,這一擊至少能讓齊軍死傷一大半,徹底打亂岳飛的部署。
就算後來在密林中見識了齊軍的悍勇,王寅的想法也只是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他覺得,哪怕不能消滅一大半,至少也能削弱齊軍一半左右的戰鬥力。
只要齊軍銳氣受挫,睦州城就能多守幾天。
厲天佑聽到這個問題,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吞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閃爍,不敢去看王寅的眼睛。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