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怒喝一聲,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鋒利的刀鋒,在厲天佑的脖子上,再次留下一處血痕。
「我說!」
「我說!」
厲天佑嚇得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齊軍…齊軍中出了一個怪物…」
「他抵住了我們的第一波攻勢…」
「鐵滑車…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王寅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
「抵住了攻勢?」
「用什麼抵住的?」
「難道齊軍帶了重型盾車?」
厲天佑滿臉苦澀,搖了搖頭。
「不是盾車…」
「是人…」
「齊軍出了一個能夠槍挑鐵滑車的猛將…」
「他一個人,一桿槍,擋住了鐵滑車…」
聽到這幾個字,王寅整個人都懵了。
槍挑鐵滑車?
這怎麼可能!
那些鐵滑車,個個有一千二百斤重。
再加上從高坡上滾落的恐怖衝力,那股力道何止萬斤。
居然有人能單靠肉身的力量,用一桿長槍挑飛鐵滑車?
王寅死死盯著厲天佑,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你當本帥是三歲小孩嗎?」
「人力怎麼可能挑得動鐵滑車!」
厲天佑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抖。
「王尚書,我若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那廝自稱高寵。」
「第一輛鐵滑車砸下去的時候,他就在馬背上用槍尖點住了車底。」
「大吼一聲,硬生生把一千二百斤的鐵滑車挑飛到了半空。」
王寅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千二百斤...加上自上而下的衝力,得多大的膂力才能挑得動?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
就算這世上真有這種天生神力的怪物,挑飛一輛已經是極限了。
連續兩輛,那反震之力絕對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震碎。
那人肯定會被後面的鐵滑車碾成肉泥。
一想到這般蓋世猛將死在自己的算計之下,王寅的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慶幸。
這種猛將若是能收為己用,南朝何愁不能擊退岳飛?
可既然是敵人,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王寅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
「那個叫高寵的猛將,後來怎麼樣了?」
「是不是被第二輛鐵滑車砸死了?」
厲天佑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苦澀更加濃重了。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廝…那廝沒有死…」
「他一人一槍…連續挑飛了咱們八輛鐵滑車…」
聽到這個數字,一向儒雅沉穩的王寅,不由自主地爆了一句粗口,「八輛!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王寅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連挑八輛鐵滑車。
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甚至懷疑厲天佑是不是被嚇破了膽,在這裡胡言亂語。
可是看著厲天佑那副見了鬼一樣的恐懼表情,王寅知道,這是真的。
短暫的震驚過後,王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咬著牙說道,「能夠逼出這種怪物,還能將他斬殺,也不枉本帥的一番布置。」
「他挑了八輛,力氣肯定耗盡了。」
「後面的十六輛鐵滑車,足以把他和齊軍的前鋒碾碎。」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厲天佑拼命地搖頭。
厲天佑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元帥…放棄吧…」
「我們沒有殺掉他…」
王寅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一把揪住厲天佑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本帥不是打造了二十四輛鐵滑車嗎?」
「是不是你嚇破了膽,扔下剩餘的鐵滑車自己逃回來了!」
厲天佑被勒得喘不過氣,拼命拍打著王寅的手臂。
「咳咳…元帥…我們打不過的…」
「齊軍…齊軍全都是瘋子…」
王寅鬆開手,厲天佑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末將也想過,只要把那個叫高寵的殺了,就算完成任務了。」
「我們把剩下的鐵滑車全都推了下去。」
「誰知道…誰知道那些齊軍居然沖了出來。」
厲天佑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慘烈的一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們連兵器都不要了。」
「幾百個人手挽著手,結成陣型。」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剛鐵滑車!」
「鐵滑車撞碎了第一排,第二排就頂上。」
「撞碎了第二排,第三排就踩著兄弟的屍體繼續頂。」
「那些還沒咽氣的齊軍,嘴裡喊著為了大齊,主動往鐵滑車上撞。」
厲天佑的聲音帶著哭腔。
「元帥,您見過這種軍隊嗎?」
「他們根本不怕死!」
「我們所有的鐵滑車全都砸光了,滾木礌石也扔光了。」
「一共才造成了不到兩千人的戰果…」
聽到這裡,王寅像是瞬間老了十幾歲。
他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到兩千人...
他耗費無數心血,傾盡睦州財力打造的絕殺之局。
居然只換來了齊軍兩千人的傷亡?
雖然他一早就知道,睦州城是守不住的。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全軍犧牲在這裡,為聖公盡忠。
可是現在,他感覺連這個最低的目標都達不成了。
面對這樣一支戰將如神、士兵如狼的無敵之師。
他手底下這三千個只會殺良冒功、自相殘殺的散沙,能擋住齊軍一個時辰嗎?
一股深切的悲涼,在王寅的心頭蔓延。
厲天佑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寅精神上的崩潰。
他覺得這是自己活命的機會,趕緊手腳並用地爬到王寅腳邊。
「元帥。」
「您對聖公,對南朝一向忠心耿耿,末將打心眼裡佩服。」
「但是,事不可為啊。」
「方臘那老賊已經跑了,他把您當成了棄子。」
「您莫要將有用之身,用在無用之人身上了。」
厲天佑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蠱惑。
「趁著咱們跟齊軍的仇恨還沒那麼深。」
「投降吧!」
「只要您點頭,我厲天佑願意跟您一起,把睦州城獻給岳飛。」
「以您的本事,到了大齊肯定能封侯拜將。」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