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嶺關以西,山林深處。
王辰拖著傷腿,踉踉蹌蹌向前逃。
他的右腿被阮小七刺穿,傷口一直在流血。
先前綁上的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
每走一步,地上都會多出幾滴血跡。
王辰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中,火把正在漸漸靠近。
「這裡有血跡!」
一名齊軍士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有血跡...人就在前邊!」
王辰臉色慘白。
「該死!」
「這群人怎麼還追?」
「老子都跑了這麼遠,他們怎麼還追?」
山林間,魯智深的怒吼聲響徹整片樹林。
「王辰撮鳥!」
「洒家已經看見你了!」
「識相的便自己滾出來!」
「若讓洒家抓到,先砸斷你的兩條腿,再把你拖到小七面前!」
王辰嚇得一哆嗦,扭頭往身後看。
沒人。
王辰意識到,魯智深是在詐他。
「這禿驢!」
「竟敢騙我!」
王辰嘴上罵得凶,腳下卻加快了幾分。
沒跑出多遠,他的右腿忽然一軟。
整個人撲倒在地,額頭撞在樹根上,鮮血順著鼻樑流下。
王辰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爬到樹後。
「不能再跑了。」
「繼續跑,遲早被他們追上。」
「得想個辦法。」
後方的火光越來越亮,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阮小七的聲音,也遠遠的傳了過來。
「哥哥莫急。」
「俺聞到...那撮鳥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魯智深粗聲問道:「你真聞得到?」
「那還有假?」
「俺小七從小在石碣村打魚。」
「水下幾十丈,哪裡藏著魚,俺聞一聞水味便知道。」
「王辰這個撮鳥流了這麼多血。」
「他就算鑽進耗子洞,俺也能把他揪出來!」
王辰躲在樹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繼續跑,只有死路一條。
藏起來的話...阮小七的鼻子,好像真的很好用!
他能夠躲的掉嗎?
硬拼?
魯智深一禪杖便能把他砸成肉泥。
更別說,後邊還有數百名齊軍。
「怎麼辦?」
「到底怎麼辦?」
王辰呼吸急促。
目光不斷掃過四周,卻發現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山洞。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長袍上。
長袍下擺已經被荊棘撕開。
上面沾著不少血。
王辰愣了一下。
緊接著,眼睛亮了。
「血跡……」
「他們靠血跡追我。」
「那我便給他們一條血路!」
他趕忙解開腰帶,脫下長袍,小心翼翼的從長袍上撕下布條。
足足用了十幾息,才扯下三根布條。
王辰迅速解開腿上的舊布。
傷口失去壓制。
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險些叫出聲。
王辰趕緊用新布重新勒緊傷口,把布條纏在大腿根部,雙手用力拉緊。
傷口的血終於少了。
王辰撿起那塊被鮮血浸透的舊布,左右看了看。
左邊地勢更低,灌木也更密。
若有人追蹤,大概率會認為他在慌亂中往那裡逃。
王辰用血布,捲起一塊石頭,朝著遠處扔去。
嗖!
石頭帶著血布,落進山坡下方。
後方立刻有人大喊。
「那邊有動靜!」
「他往山坡下跑了!」
「追!」
王辰心中一喜。
成了!
他剛想起身,又強行趴了回去。
不能急...
王辰趴在地上,雙手輕輕撥開落葉,朝右側爬。
他雙手撐地,左腿用力,受傷的右腿懸在後方,儘量不與地面接觸,緩緩向前。
此時,阮小七已經走到王辰剛才摔倒的位置。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血,湊到鼻尖聞了聞。
魯智深趕了過來,「在哪?」
阮小七抬起手,指向左側山坡。
「那邊...俺聞到那邊的血味最重。」
魯智深朝山坡看了一眼。
一名齊軍都頭快步走來,說道:「將軍,山坡下邊有血布!」
「還有一串折斷的樹枝!」
「王辰肯定跑下去了!」
魯智深和阮小七按照這個都頭指點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借著火把的光亮,魯智深低頭看了看,卻沒有看到清晰的腳印,自言自語道:「奇怪...這山坡泥土鬆軟。」
「他腿上有傷,往下跑的時候,肯定站不穩。」
「為何只見血,不見腳印?」
都頭解釋道:「或許他抓著樹木滑下去了。」
在他身旁,阮小七抽了抽鼻子。
血腥味確實來自山坡下方,而且很濃。
阮小七的臉上,閃過激動的神色。
終於,要抓住王辰這個撮鳥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何成臨死前的模樣,一直壓在他心裡。
何成被巨箭穿透胸膛...何成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何成握著他的手,將六歲的兒子託付給他...
每一幕,他都忘不了。
現在,仇人就在前邊!
阮小七握緊閻王刺,冷厲的眼神,掃過山坡,「給老子追!」
此時,王辰就在十餘丈外,他聽得清清楚楚,心中樂開了花。
可他不敢笑出來,只敢貼著地面,一點點朝碎石後方挪動。
衣服摩擦石頭,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魯智深忽然轉頭,盯著右側碎石地。
「那邊好像有聲音。」
王辰心臟狂跳。
阮小七也看了過去。
「有人?」
魯智深提起禪杖,「洒家過去看看。」
就在這時,山坡下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找到腳印了!」
「王辰往西南去了!」
「血跡也在這裡!」
阮小七眼中,凶光大盛。
「果然在下邊!」
「追!」
他不等魯智深開口,已經衝下山坡,幾名士兵趕緊跟上。
魯智深皺眉看了一眼右側碎石地,又看向已經衝下山坡的阮小七。
「這小子!」
「傷成這樣,還不讓人省心!」
一名都頭問道:「魯大師,咱們現在怎麼辦?」
魯智深頓了頓,「留五十個人,搜查周圍。」
「其他人跟上小七!」
「王辰詭計多端,不能讓小七獨自追上去!」
「是!」
齊軍迅速分兵,大部分人舉著火把衝下山坡。
腳步聲漸漸遠去。
碎石後方,王辰小心翼翼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魯智深...阮小七...
饒是你們精似鬼...照樣喝了老子的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