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州,北門。
高寵騎在馬上。
城下的罵陣老兵,已經罵得口乾舌燥。
城頭的王寅仍在飲酒,絲毫沒有開門迎戰的意思。
高寵抬頭看向城牆,咬了咬牙。
「這個老烏龜!」
「倒是沉得住氣!」
身旁校尉問道:「將軍,要不繼續罵?」
「咱們軍中還有幾個更厲害的。」
「他們祖上是街頭說書的,能罵人半個時辰不帶重樣。」
高寵瞪了他一眼,怒道:「這老王八這麼能忍,你再能罵又能如何?!」
隨後,扭頭看向校尉,問道:「牛副先鋒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校尉皺了皺眉頭,如實回答:「剛剛得到消息,牛副先鋒下令,三座城門一起攻!」
高寵聽後,愕然轉頭,「三座城門都在打?」
校尉點頭,「不僅如此...聽說...三座城門...都是主攻。」
高寵嘴角抽了一下。
「牛皋瘋了?」
「他手裡一共才三千多人!」
「分兵打三座城門?」
「他以為自己有三萬大軍嗎?」
校尉試探著問道:「要不要派人去勸勸?」
「勸什麼?」
高寵冷哼一聲。
「他牛皋敢立軍令狀,就讓他自己承擔後果。」
「末將明白。」
校尉剛準備離開,高寵又叫住他。
「等等。」
「派三個斥候過去。」
「看看三座城門的情況。」
「若牛皋撐不住,立刻回來稟報。」
校尉退下之後,高寵再次看向城頭,心裡浮現出一股危機感。
牛皋雖然看著不靠譜,打仗卻不是純正的莽夫。
相反,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如今他三門齊攻,說不定真能撞上守軍薄弱之處。
萬一讓他先破城……自己這個正印先鋒的臉往哪裡放?
出征之前,他可是當著岳飛和全軍將士的面接了將令。
結果到了睦州城下,副先鋒先破城?
以後牛皋那張破嘴,能念叨他一輩子!
高寵越想越不對勁,「不能等了!」
「傳令!」
「全軍出擊!」
說完,高寵用長槍指向北門,「高某親自撞開城門!」
「進城之後,軍紀照舊!」
「不許傷害百姓!」
「不許劫掠財物!」
「若有人負隅頑抗……給老子狠狠地殺!」
「殺!」
「殺!」
「殺!」
喊殺聲震動城牆。
王寅迅速站起身來,看向城牆下方,「高寵要動了!」
「弓箭手準備!」
「滾木抬上來!」
「礌石不要留!」
「金汁燒開!」
「一旦齊軍靠近,給老子狠狠的招呼!」
王寅說完,扭頭看向城下。
高寵已經催動戰馬,三千背嵬軍迅速展開。
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騎兵隨時準備衝擊城門。
可高寵衝出數十步後,忽然勒住戰馬。
王寅發現,高寵停下的位置,剛好在弓箭射程之外,讓他有種狗咬刺蝟無從下嘴的感覺...
就在這時,齊軍軍陣,向兩側分開。
數百名齊軍士兵,推著幾輛鐵滑車,緩緩走出。
鐵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聲響。
城頭的南軍面面相覷。
「那不是咱們的鐵滑車嗎?」
「齊軍把它們推出來做什麼?」
「難道想從平地上推到城牆下?」
「開什麼玩笑!」
「這東西在山坡上才能發揮威力。」
「平地上推得動嗎?」
鐵滑車沉重無比。
若想在平地推動,至少需要數十名甚至上百名士兵共同用力。
攻城時,守軍弓箭和礌石落下,推車的人根本沒有地方躲。
用這種東西撞擊城門,純屬是找死。
就在所有人疑惑的時候,高寵翻身下馬。
剛好,停在一輛鐵滑車旁邊。
車身上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
高寵伸手摸了摸。
那血,是齊軍將士留下的。
高寵抬頭,看向睦州城,「王寅就在上面。」
他用這東西殺我大齊將士...今日,高某便用它撞開他的城門!」
高寵伸出右手,大喝一聲,「鐵鏈,來!」
幾名士兵,費力的將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拖了過來。
高寵抓住鐵鏈一端,用力甩出。
嘩啦!
鐵鏈繞過兩輛鐵滑車,高寵雙臂用力,將鐵鏈捆緊。
一個校尉走上前,「將軍,要多少兄弟推?」
高寵看向北門。
「一個都不用。」
校尉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高某自己推。」
「將軍!」
「這兩輛鐵滑車加起來,足有兩千四百斤!」
「城門距離這裡還有一百五十步!」
「前邊又沒有斜坡!」
「這麼沉的東西,靠人力根本推不快!」
高寵扭了扭脖子。
「人力?」
「你是覺得,高某的力氣與普通人一樣?」
校尉連忙搖頭。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末將只是擔心……」
「擔心個屁!高某心中有數!」高寵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城牆,「弓弩手聽令!」
「高某推動鐵滑車後,全力壓制城頭!」
「城門一破,立即衝鋒!」
「是!」
城頭上,王寅終於看明白了。
他臉色驟變。
「他要用鐵滑車撞門!」
副將失聲道:「不可能!」
「沒有山坡借力。」
「他一個人怎麼把兩輛鐵滑車推起來?」
王寅怒吼道:「閉嘴!他都能把鐵滑車挑飛!你居然懷疑他推不動?」
「弓箭手!」
「立刻放箭!」
「射高寵!」
「不要讓他起步!」
數百名南軍弓箭手彎弓搭箭。
「放!」
箭矢飛出城牆。
齊軍盾兵迅速上前。
「舉盾!」
「保護將軍!」
高寵卻擺了擺手。
「不用過來!」
「別擋路!」
他走到兩輛鐵滑車後方。
雙手抵住冰冷的車身,雙腿分開,腳掌踩入泥土。
高寵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猛然繃緊。
「給我動!」
鐵輪緩緩轉動,兩輛鐵滑車同時向前挪了幾尺。
車輪碾碎石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一名南軍士兵喃喃說道:「真推動了……」
偏將大喊:「只是推動而已!」
「這麼慢,等他推到城下,早就被射成刺蝟了!」
「弓箭手不要停!」
「給我射!」
又一輪箭雨落下。
高寵雙臂青筋暴起。
腳下泥土不斷向後翻卷。
鐵滑車的速度開始提升。
高寵從行走變成快走,又從快走變成小跑,車輪轉動越來越快。
兩輛重達兩千四百斤的鐵滑車,竟在平地上加速!
高寵抬起頭,望向睦州北門。
「王寅!」
「你用它殺了我近兩千名兄弟!」
「今日,高某便讓你親眼看著……」
「你的鐵滑車,如何撞碎你的城門!」
話音落下,高寵雙腿再次發力。
整個人開始狂奔!
轟隆隆!
兩輛鐵滑車越跑越快。
鐵輪碾過官道,地面不斷震動。
城頭南軍將領已經徹底看傻。
「徒手推兩輛鐵滑車……」
「還能越推越快?」
「這他娘的……」
「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