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西孛瑾接過話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後來,各城守將也學聰明了。」
「齊軍小股襲擾,他們不再輕易收縮。」
「韓世忠這招,漸漸失效。」
耶律輝冷哼,既然失效,那你們還怕什麼?」
幽西孛瑾嘴角抽了抽。
「國主。」
「這廝很快又換了一招。」
耶律輝不耐煩道:「什麼招?」
幽西孛瑾抬頭。
蒼老的臉上,既是憤怒,又是憋屈。
「他派人假扮盜墓賊。」
「光天化日之下。」
「到處挖我大遼達官貴人家的祖墳!」
「什麼?!」
耶律輝豁然起身。
幽西孛瑾咬牙道:「是的。」
「挖祖墳。」
「而且不是偷偷挖。」
「是明目張胆地挖。」
大殿內,遼國文武徹底炸了。
「挖祖墳?!」
「直娘賊!」
「韓世忠這廝,真不是人啊!」
「連咱們祖宗的墳也挖?!」
「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析津府大殿內,遼臣們一個個氣得亂抖。
可怒歸怒。
誰都知道,這招是真的毒。
祖墳被挖,誰能忍?
別說遼國貴族。
就是普通人家,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祖宗屍骨被人刨出來曬太陽吧?
幽西孛瑾繼續道:「那些達官貴族一聽,哪裡還忍得住?」
「有的帶家兵,有的調守軍。」
「他們追著那些假盜墓賊,一路追進荒溝、枯河、亂石坡。」
耶律輝冷冷道:「然後中了埋伏?」
幽西孛瑾嘆息。
「正是。」
幽西孛瑾接著開口道:「韓世忠麾下雖多是步卒,但他們擅長使用一種古怪小陣。」
「不是我等常見的漢軍方陣。」
「他們三人一組,一人持盾,擋馬擋箭,一人持長槍,專刺馬胸馬腿,一人持短刀,等敵人落地便補刀。」
「十組三十人為一大組。」
「前後左右,互相補位。」
「進攻的時候如山呼海嘯,防守的時候卻密不透風,當真是難以對付啊...」
一個遼臣忍不住道:「不止如此!」
「他們後面還有弩手!」
「我軍剛繞開盾陣,弩箭就來了!」
耶律輝臉色,越發難看。
耶律輝沉默了。
他不是趙佶那種草包。
他聽得出來,韓世忠這些打法,聽著下作,實際狠得要命。
耶律輝冷聲問道:「你們就不會不追?」
大殿又安靜了一下。
一個遼國貴族苦著臉道:「國主,那是祖墳啊……」
「祖墳被挖了,若是不追,以後臣還有臉見族人嗎?」
另一個也道:「是啊,國主。」
「族中老少都在看著。」
「若任由韓世忠刨墳,臣這個族長還怎麼當?」
耶律輝氣笑了。
「所以你們就帶兵追。」
「追進埋伏。」
「然後被人當羊宰?」
那遼臣臉色通紅。
「國主……」
耶律輝擺手。
「閉嘴。」
幽西孛瑾繼續道:「後來,各部也學乖了。」
「韓世忠再派人挖墳,他們便先派斥候探路,不再貿然追擊。」
耶律輝問:「然後呢?」
幽西孛瑾嘴角一抽。
「然後,韓世忠又變了。」
「他不再只挖墳。」
「他開始化整為零。」
「幾十人一隊,百餘人一營。」
「穿遼甲,說遼話,冒充我軍傳令。」
「今日燒一處草料。」
「明日截一支糧隊。」
「後日剪斷水井繩。」
「有時半夜摸到營外敲鑼。」
「敲完就跑。」
耶律輝眉頭擰成疙瘩。
「敲鑼?」
幽西孛瑾臉色發黑。
「是。」
「他們一邊敲,一邊罵。」
耶律輝道:「罵什麼?」
幽西孛瑾沉默。
耶律輝怒道:「說!」
幽西孛瑾只得道:「罵……遼狗起床撒尿了。」
大殿內,幾名遼將拳頭都攥緊了。
耶律輝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滿朝文武一提韓世忠就默默無言了。
這廝打仗,確實缺德。
缺大德!
幽西孛瑾又道:「我軍集結大軍要圍剿,他便鑽進草原、山溝、沙地,沒了蹤影。」
「等我軍散開,他又冒出來。」
「他不打大仗。」
「專挑小隊、輜重、馬場、糧倉下手。」
「短短數日,邊境八座小寨被毀。」
「三處糧倉被燒。」
「二十七支運糧隊被劫。」
「更糟的是,各部現在人人自危。」
「白天怕齊軍伏擊。」
「晚上怕齊軍摸營。」
「連睡覺都不敢脫甲。」
一名年輕遼將忍不住道:「國主,末將麾下一個千夫長,連續三夜沒睡。」
「第四夜剛閉眼,韓世忠的人就在營外喊——」
「別睡了,你們的媳婦兒跟人跑了!」
那年輕遼將咬牙切齒,「那千夫長氣得提刀衝出去,結果被齊軍抓住,扒了渾身衣服送回來了...」
耶律輝扶住額頭,只覺得一陣陣頭疼。
這韓世忠,真是滑溜得跟泥鰍一樣。
打,不跟你正面打。
追,追不上。
守,又守不住糧道。
更噁心的是,這廝還會罵街。
武將怕不要命的。
更怕不要臉的。
韓世忠這廝,兩樣全占了。
耶律輝沉聲道:「韓世忠兵馬到底多少?」
幽西孛瑾道:「探不准。」
耶律輝眼神一厲。
「探不准?」
幽西孛瑾苦笑。
「他從不整軍列陣。」
「今日這裡冒出三百。」
「明日那裡冒出八百。」
「後日又在幾十里外出現兩千。」
「斥候追過去,只見鍋灰,不見人影。」
「粗略估計,不超過兩萬。」
耶律輝冷笑:「不超過兩萬?」
「我大遼邊軍加各部兵馬,能調多少?」
幽西孛瑾道:「若全數集結,近十萬。」
耶律輝臉色更冷。
「十萬兵,被不到兩萬漢軍折騰成這樣?」
沒人敢接話。
幽西孛瑾低頭道:「國主,韓世忠雖然無恥,但他不是莽夫。」
「他每次出手,皆打在我軍難受之處。」
「他不求一戰滅我,只求讓我軍疲憊。」
「若繼續拖下去,邊境諸部恐怕要先亂。」
耶律輝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前。
目光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文武百官,「這裡是大遼!區區一個韓世忠,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他猛地一甩袖袍,「傳令。」
「召各部首領,明日入析津府聽令。」
「朕要親自看看,這韓世忠,到底有幾顆腦袋,敢在朕的地界上撒野!」
滿朝文武齊齊跪倒。
「國主英明!」
耶律輝抬起下巴,語氣中滿是鄙夷。
「區區一個韓世忠……且看……朕怎麼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