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一點,耶律輝杯中酒,忽然就不香了。
折辱趙佶,好玩是好玩。
可再好玩,也不過是折騰一頭沒骨頭的羊。
跟南下牧馬,占據中原花花江山相比,這點樂子算個屁!
耶律輝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大殿內,趙佶還趴在木槽邊。
他披著羊皮,腦袋上頂著假羊角,正小心翼翼地把臉埋進槽子裡,舔著裡面的油湯。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
趙佶抬起頭,就看見耶律輝那張陰沉得像是要下雨的臉。
趙佶心頭一震。
壞了!
這遼主,怎麼又變臉了?
耶律輝飛起一腳,木槽子當場被踢飛出去。
油湯、菜葉、碎肉、剩飯灑了一地,趙佶也被濺了一臉。
大殿內,笑聲瞬間停了。
眾遼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也不知道,國主怎麼突然怒了?
趙佶趴在地上,喉結滾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一根羊骨頭。
那骨頭上還有一點肉絲。
雖然不多,但對他來說,已經是人間美味。
耶律輝冷冷道:「把他們拖出去。」
「朕現在不想看見這些羊。」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趙佶。
趙佶急了。
「國主!」
「外臣還沒吃飽啊!」
「國主開恩!就讓外臣再舔兩口吧!」
秦檜也慌忙喊道:「陛下!外臣願繼續扮羊取樂!願為大遼效死!」
耶律輝冷笑,沒有言語,只是擺了擺手。
侍衛們七手八腳,拖著趙佶、秦檜,以及那幾個披著羊皮的趙宋皇子,直接往殿外拽。
拖行時,趙佶還不死心。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那根羊骨頭。
骨頭離他越來越遠。
趙佶心都碎了。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肉了!
真他娘的饞啊...
隨著趙佶等人離開,殿門重新關上。
耶律輝站在殿中,胸口起伏。
滿朝文武全都低頭,沒人敢說話,也不知道國主為什麼突然大怒。
過了片刻,耶律輝轉身回到龍椅。
他沒有坐穩,便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說!」
「跟漢人的仗,打得怎麼樣了?」
這話一出。
剛才還熱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一眾遼將,個個低頭看靴尖。
個個文臣,只顧低頭捋鬍鬚。
還有一個剛才笑趙佶笑得最大聲的貴族,此刻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
耶律輝看得火氣更大。
「怎麼?」
「剛才看趙佶扮羊的時候,一個個嗓門比狼嚎還響。」
「朕問你們戰事,全啞巴了?」
眾臣還是不吭聲。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落到了右丞相幽西孛瑾身上。
幽西孛瑾年紀很大。
白須垂胸,背有些駝。
可他在遼國朝堂的分量極重。
三朝元老。
當年耶律輝繼位,他也是出了大力的。
這種時候,除了他,沒人敢接這口鍋。
幽西孛瑾緩緩起身。
他扶著笏板,顫巍巍走出班列。
「國主息怒。」
耶律輝盯著他。
「朕不想聽息怒。」
「朕想聽戰報!」
幽西孛瑾沉默片刻,緩緩道:「老臣剛得到寧遠、朔邊、鹽澤三處軍報。」
耶律輝眉頭皺起。
「說。」
幽西孛瑾吸了口氣。
「前線戰事……不太樂觀。」
耶律輝眼角一抽。
「不太樂觀?」
「到底是小敗,還是大敗?」
幽西孛瑾臉上肌肉抖了抖。
「若只論兵馬折損,尚未到不可收拾。」
「可若論軍心……」
他咬了咬牙。
「那齊國主帥韓世忠……」
「他就是個畜生啊!」
這話一出,朝堂像炸了鍋。
「對!」
「右相說得對!」
「韓世忠那廝,根本不是人!」
「他打仗不講規矩!」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漢將!」
「他哪裡是元帥?分明就是個草原野狗!」
「野狗都比他要臉!」
遼臣們七嘴八舌,罵得臉紅脖子粗。
像是多罵韓世忠兩句,前線丟的城池就能自己飛回來。
耶律輝越聽臉越黑。
他猛地用力,一拍龍案,「都給朕閉嘴!」
大殿瞬間安靜。
耶律輝指著下方,怒道:「罵來罵去,能罵死韓世忠嗎?」
「有罵娘的勁頭...朕給你們兵馬,你們誰去把韓世忠的人頭提回來?」
一句話,滿殿死寂。
剛才罵得最凶的遼將,立刻閉上了嘴。
耶律輝冷笑。
「好...真好...朕的大遼滿朝勇士,罵漢人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凶。」
「真讓你們出兵,一個個就跟趙佶那頭羊似的!」
眾臣臉色發臊,可沒人敢反駁。
耶律輝將目光轉向幽西孛瑾。
「丞相。」
「你給朕說清楚。」
「韓世忠到底幹了什麼?」
「能把朕的滿朝文武,嚇成這副鳥樣?」
幽西孛瑾老臉漲紅。
他也覺得丟人,可戰報就在手裡,不說不行。
「國主。」
「韓世忠此人,用兵……極不正經。」
耶律輝皺眉。
「什麼叫極不正經?」
幽西孛瑾沉聲道:「他先前採用小股襲擾。」
「專挑落單的遼兵、斥候、運糧隊下手。」
「殺一批,放一批。」
「放回去的人,全都被打得鼻青臉腫,甲冑剝光,連條犢鼻褌都不給留!」
殿內有人咬牙。
「何止!」
「我侄兒被放回來時,臉上還刺著四個字!」
耶律輝問道:「什麼字?」
那遼臣憋得臉通紅,半晌才開口,「廢柴蠢豬!」
耶律輝眼皮跳了跳。
這韓世忠,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幽西孛瑾繼續道:「那些逃回城中的兵卒,一邊哭,一邊說齊軍主力就在附近。」
「守將不明虛實,只能收攏兵馬,關閉城門。」
「然而...韓世忠等的,就是他們關門。」
耶律輝眼神一沉。
「然後呢?」
幽西孛瑾道:「然後齊軍在城外挖壕,堵水源,斷糧道。」
「他不急著攻城。」
「只圍。」
「城中兵馬越聚越多,糧食越吃越少。」
「等城中人心浮動,他再夜襲一門。」
「門一破,便是瓮中捉鱉。」
一名遼將忍不住道:「國主,寧遠附近三個小城,就是這麼丟的。」
「守軍不是不能打。」
「是被他羊一樣趕進城裡,然後一鍋端了!」